張儀列傳第十·12
張儀爲秦之魏，魏王相張儀。犀首弗利，故令人謂韓公叔曰：「張儀已合秦魏矣，其言曰『魏攻南陽，秦攻三川』。魏王所以貴張子者，欲得韓地也。且韓之南陽已舉矣，子何不少委焉以爲衍功，則秦魏之交可錯矣。然則魏必圖秦而弃儀，收韓而相衍。」公叔以爲便，因委之犀首以爲功。果相魏。張儀去。
张仪为秦之魏，魏王相张仪。犀首弗利，故令人谓韩公叔曰：“张仪已合秦魏矣，其言曰‘魏攻南阳，秦攻三川’。魏王所以贵张子者，欲得韩地也。且韩之南阳已举矣，子何不少委焉以为衍功，则秦魏之交可错矣。然则魏必图秦而弃仪，收韩而相衍。”公叔以为便，因委之犀首以为功。果相魏。张仪去。
白話 張儀為秦到魏，魏王以張儀為相。犀首認為不利於己，所以令人對韓公叔說：「張儀已聯合秦魏了，其話說『魏攻南陽，秦攻三川』。魏王所以尊貴張子，是想得韓地。而且韓之南陽已被攻取了，您何不稍委託一些給衍以為衍之功，則秦魏之交可以停止了。那麼魏必圖謀秦而棄儀，收納韓而以衍為相。」公叔以為便利，因而委託給犀首以為其功。果然為魏相。張儀離去。
- 此張儀合秦魏之辭也。
- 錯音措。按：錯，停止也。
- 徐廣曰：「復相秦。」
注文白話 正義：這是張儀聯合秦魏之辭。索隱：錯音措。按：錯是停止。集解引徐廣：張儀又相秦。
義渠君朝於魏。犀首聞張儀復相秦，害之。犀首乃謂義渠君曰：「道遠不得復過，請謁事情。」曰：「中國無事，秦得燒掇焚杅君之國；有事，秦將輕使重幣事君之國。」其後五國伐秦。會陳軫謂秦王曰：「義渠君者，蠻夷之賢君也，不如賂之以撫其志。」秦王曰：「善。」乃以文繡千純，婦女百人遺義渠君。義渠君致羣臣而謀曰：「此公孫衍所謂邪？」乃起兵襲秦，大敗秦人李伯之下。
义渠君朝于魏。犀首闻张仪复相秦，害之。犀首乃谓义渠君曰：“道远不得复过，请谒事情。”曰：“中国无事，秦得烧掇焚杅君之国；有事，秦将轻使重币事君之国。”其后五国伐秦。会陈轸谓秦王曰：“义渠君者，蛮夷之贤君也，不如赂之以抚其志。”秦王曰：“善。”乃以文绣千纯，妇女百人遗义渠君。义渠君致群臣而谋曰：“此公孙衍所谓邪？”乃起兵袭秦，大败秦人李伯之下。
白話 義渠君朝見於魏。犀首聽說張儀又相秦，忌恨他。犀首就對義渠君說：「路遠不能再相見，請告知事情。」說：「中國無事，秦得以焚燒侵掠牽制君之國；有事，秦將以輕使重幣事奉君之國。」其後五國伐秦。適逢陳軫對秦王說：「義渠君是蠻夷之賢君，不如賂他以安撫其心。」秦王說：「好。」就以文繡千純，婦女百人送義渠君。義渠君召集群臣而謀說：「這就是公孫衍所說的吧？」就起兵襲秦，在李伯之下大敗秦人。
- 音戈。言義渠道遠，今日已後，不復得更過相見。
- 謂欲以秦之緩急告語之也。
- 按：謂山東諸侯齊、魏之大國等。
- 中國謂關東六國。無事，不共攻秦。
- 徐廣曰：「一孤切。」
- 掇音都活反，謂焚燒而侵掠。焚杅音煩烏二音。按：焚揉而牽制也。《戰國策》云「秦且燒焫君之國」，是說其事也。
- 謂山東諸國共伐秦也。
- 謂秦求親義渠君也。
- 有事謂六國攻秦。秦若被攻伐，則必輕使重幣，事義渠之國，欲令相助。犀首此言，令義渠君勿援秦也。
- 按：表秦惠王後元七年，楚、魏、齊、韓、趙五國共攻秦，是其事也。
- 凡絲緜布帛等一段爲一純。純音屯。
- 按：謂上文犀首云「有事，秦將輕使重幣事君之國」，故云「衍之所謂」，因起兵襲秦以傷張儀也。
- 入李伯之下。謂義渠破秦而收軍，而入於李伯之下，則李伯人名或邑號。《戰國策》「伯」作「帛」。
注文白話 索隱：過音戈。是說義渠路遠，今日以後，不能再相見。索隱：指想以秦之緩急告訴他。索隱按：中國指山東諸侯齊、魏之大國等。正義：中國指關東六國。無事，是不共同攻秦。集解引徐廣：杅讀一孤切。索隱：掇讀都活反，指焚燒而侵掠。焚杅音煩烏二音。按：是焚揉而牽制。《戰國策》說「秦且燒焫君之國」，是說其事。索隱：有事指山東諸國共伐秦。索隱：指秦求親義渠君。正義：有事指六國攻秦。秦若被攻伐，則必以輕使重幣，事奉義渠之國，想令其相助。犀首此言，令義渠君勿援秦。索隱按：〈表〉秦惠王後元七年，楚、魏、齊、韓、趙五國共攻秦，就是其事。索隱：凡絲緜布帛等一段為一純。純音屯。索隱按：指上文犀首說「有事，秦將輕使重幣事君之國」，所以說「衍之所謂」，因而起兵襲秦以傷害張儀。索隱：入李伯之下。指義渠破秦而收軍，而入於李伯之下，則李伯是人名或邑號。《戰國策》「伯」作「帛」。
張儀已卒之後，犀首入相秦。嘗佩五國之相印，爲約長。
张仪已卒之后，犀首入相秦。尝佩五国之相印，为约长。
白話 張儀已死之後，犀首入秦為相。曾佩五國之相印，為從約之長。
- 佩五國之印，爲約長。犀首後相五國，或從或橫，常爲約長。
注文白話 索隱：佩五國之印，為約長。犀首後相五國，或從或橫，常為約長。
章旨
犀首附傳：張儀相魏，犀首使韓公叔委南陽以為衍功而魏相衍儀去；義渠君朝魏，犀首告以「中國無事秦焚掠君國有事秦重幣事君」，五國伐秦時秦賂義渠，義渠君起兵襲秦大敗秦於李伯；張儀卒後犀首相秦，嘗佩五國相印為約長。
字詞
- 張儀爲秦之魏（zhāng yí wèi qín zhī wèi） 張儀合秦魏之辭韓公叔韓相戰國策韓一
- 且韓之南陽已舉矣（qiě hán zhī nán yáng yǐ jǔ yǐ） 錯音措停止犀首相魏前319
- 義渠君朝於魏（yì qú jūn cháo yú wèi） 徐廣復相秦過音戈不復得更過相見謁以秦之緩急告之
- 中國無事（zhōng guó wú shì） 中國山東諸侯關東六國掇都活反焚燒侵掠焚杅煩烏焚揉牽制戰國策燒焫有事六國攻秦輕使重幣事義渠令勿援秦
- 其後五國伐秦（qí hòu wǔ guó fá qín） 表秦惠王後元七年前318楚魏齊韓趙五國共攻秦純絲緜布帛一段音屯
- 義渠君致羣臣而謀曰（yì qú jūn zhì qún chén ér móu yuē） 衍之所謂起兵襲秦以傷張儀李伯人名或邑號戰國策伯作帛
- 張儀已卒之後（zhāng yí yǐ zú zhī hòu） 犀首後相五國或從或橫常為約長五國相王前323
引申
思想脈絡 犀首附傳：「魏王相張儀犀首弗利」——說韓公叔「少委焉以爲衍功則秦魏之交可錯矣」——以他人之地為己功，奪儀相位；「道遠不得復過請謁事情」「中國無事秦得燒掇焚杅君之國有事秦將輕使重幣事君之國」——預設反間於義渠，五國伐秦時秦果賂義渠，義渠君「此公孫衍所謂邪」乃襲秦大敗之——犀首之計深遠而陰狠，索隱「起兵襲秦以傷張儀」；「張儀已卒之後犀首入相秦嘗佩五國之相印爲約長」——犀首張儀二人消長相代，太史公附之張儀傳以見縱橫之士互相傾軋。
史實考辨 張儀相魏前322犀首說韓公叔《戰國策·韓一》「張儀為秦連橫」後章錯措；犀首相魏前319（〈魏世家〉哀王元年）；義渠君朝魏；過戈；中國關東六國掇都活焚杅煩烏燒焫《策·秦二》「義渠君之魏」章；五國伐秦惠文王後七年前318（楚魏齊韓趙，函谷之戰，實韓趙魏燕楚）；陳軫賂義渠文繡千純純屯婦女百人；李伯李帛；犀首入相秦事他書不載（〈秦本紀〉武王二年始置丞相樗里疾甘茂），疑誤；五國相印約長指前323五國相王公孫衍主之。
與他卷關係 上節陳軫；下節太史公曰；張儀相魏見本卷前節〈魏世家〉；韓公叔見〈韓世家〉宣惠王；犀首相魏見〈魏世家〉哀王元年；義渠見〈秦本紀〉惠文王後十一年義渠敗秦師於李帛〈匈奴列傳〉義渠；五國伐秦見〈秦本紀〉後七年〈六國年表〉；犀首五國相王見〈六國年表〉〈魏世家〉；《戰國策·韓一》《秦二》。
他家異說
- 司馬貞 錯音措按錯停止也；音戈言義渠道遠今日已後不復得更過相見；掇音都活反謂焚燒而侵掠焚杅音煩烏二音按焚揉而牽制也戰國策云秦且燒焫君之國是說其事也；按表秦惠王後元七年楚魏齊韓趙五國共攻秦是其事也；按謂上文犀首云有事秦將輕使重幣事君之國故云衍之所謂因起兵襲秦以傷張儀也；入李伯之下謂義渠破秦而收軍而入於李伯之下則李伯人名或邑號戰國策伯作帛；佩五國之印為約長犀首後相五國或從或橫常為約長。
- 張守節 此張儀合秦魏之辭也；中國謂關東六國無事不共攻秦；有事謂六國攻秦秦若被攻伐則必輕使重幣事義渠之國欲令相助犀首此言令義渠君勿援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