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君虞卿列傳第十六·6

虞卿聞之，往見王曰：「危哉樓子之所以爲秦者，是愈疑天下，而何慰秦之心哉？獨不言其示天下弱乎？且臣言勿予者，非固勿予而已也。秦索六城於王，而王以六城賂齊。齊，秦之深讎也，得王之六城，并力西擊秦，齊之聽王，不待辭之畢也。則是王失之於齊而取償於秦也。而齊、趙之深讎可以報矣，而示天下有能爲也。王以此發聲，兵未窺於境，臣見秦之重賂至趙而反媾於王也。從秦爲媾，韓、魏聞之，必盡重王；重王，必出重寶以先於王。則是王一舉而結三國之親，而與秦易道也。」趙王曰：「善。」則使虞卿東見齊王，與之謀秦。虞卿未返，秦使者已在趙矣。樓緩聞之，亡去。趙於是封虞卿以一城。

虞卿闻之，往见王曰：“危哉楼子之所以为秦者，是愈疑天下，而何慰秦之心哉？独不言其示天下弱乎？且臣言勿予者，非固勿予而已也。秦索六城于王，而王以六城赂齐。齐，秦之深雠也，得王之六城，并力西击秦，齐之听王，不待辞之毕也。则是王失之于齐而取偿于秦也。而齐、赵之深雠可以报矣，而示天下有能为也。王以此发声，兵未窥于境，臣见秦之重赂至赵而反媾于王也。从秦为媾，韩、魏闻之，必尽重王；重王，必出重宝以先于王。则是王一举而结三国之亲，而与秦易道也。”赵王曰：“善。”则使虞卿东见齐王，与之谋秦。虞卿未返，秦使者已在赵矣。楼缓闻之，亡去。赵于是封虞卿以一城。

白話　虞卿聽說，前往見王說：「危險啊樓子所以為秦的話，這是更使天下疑惑，而怎能安慰秦之心呢？難道不說它向天下示弱嗎？而且臣說勿給，不是固執地不給而已。秦向王索六城，而王以六城賂齊。齊是秦之深仇，得王之六城，併力西擊秦，齊之聽從王，不等話說完。那麼這是王失之於齊而取償於秦。而齊、趙之深仇可以報了，而向天下顯示有所作為。王以此發聲，兵未窺於邊境，臣見秦之重賂到趙而反向王求和。隨秦講和，韓、魏聽說，必都重視王；重視王，必出重寶以先於王。那麼這是王一舉而結三國之親，而與秦交換地位了。」趙王說：「好。」就使虞卿東見齊王，與他謀秦。虞卿未返，秦使者已在趙了。樓緩聽說，逃亡離去。趙於是封虞卿以一城。

注文白話　正義：前被秦攻，現在得賂，是交換地位。易音亦。

居頃之，而魏請爲從。趙孝成王召虞卿謀。過平原君，平原君曰：「願卿之論從也。」虞卿入見王。王曰：「魏請爲從。」對曰：「魏過。」王曰：「寡人固未之許。」對曰：「王過。」王曰：「魏請從，卿曰魏過，寡人未之許，又曰寡人過，然則從終不可乎？」對曰：「臣聞小國之與大國從事也，有利則大國受其福，有敗則小國受其禍。今魏以小國請其禍，而王以大國辭其福，臣故曰王過，魏亦過。竊以爲從便。」王曰：「善。」乃合魏爲從。

居顷之，而魏请为从。赵孝成王召虞卿谋。过平原君，平原君曰：“愿卿之论从也。”虞卿入见王。王曰：“魏请为从。”对曰：“魏过。”王曰：“寡人固未之许。”对曰：“王过。”王曰：“魏请从，卿曰魏过，寡人未之许，又曰寡人过，然则从终不可乎？”对曰：“臣闻小国之与大国从事也，有利则大国受其福，有败则小国受其祸。今魏以小国请其祸，而王以大国辞其福，臣故曰王过，魏亦过。窃以为从便。”王曰：“善。”乃合魏为从。

白話　過不久，而魏請求合從。趙孝成王召虞卿商議。經過平原君處，平原君說：「願卿論合從。」虞卿入見王。王說：「魏請求合從。」回答說：「魏錯了。」王說：「寡人本未答應。」回答說：「王錯了。」王說：「魏請合從，卿說魏錯，寡人未答應，又說寡人錯，那麼合從終究不可以嗎？」回答說：「臣聽說小國與大國共事，有利則大國受其福，有敗則小國受其禍。現在魏以小國請求其禍，而王以大國推辭其福，臣所以說王錯，魏也錯。私下以為合從便利。」王說：「好。」就與魏合為合從。

注文白話　索隱：過音戈。集解：過讀光臥反。

虞卿既以魏齊之故，不重萬戶侯卿相之印，與魏齊閒行，卒去趙，困於梁。魏齊已死，不得意，乃著書，上採春秋，下觀近世，曰節義、稱號、揣摩、政謀，凡八篇。以刺譏國家得失，世傳之曰虞氏春秋。

虞卿既以魏齐之故，不重万户侯卿相之印，与魏齐闲行，卒去赵，困于梁。魏齐已死，不得意，乃著书，上采春秋，下观近世，曰节义、称号、揣摩、政谋，凡八篇。以刺讥国家得失，世传之曰虞氏春秋。

白話　虞卿既因魏齊之故，不重視萬戶侯卿相之印，與魏齊抄小路而行，終於離趙，困於梁。魏齊已死，不得意，就著書，上採《春秋》，下觀近世，叫節義、稱號、揣摩、政謀，共八篇。以諷刺國家得失，世人傳之叫《虞氏春秋》。

注文白話　索隱：魏齊是魏相，與應侯有仇，秦求之急，就投奔虞卿。卿棄相印，就與齊抄小路逃歸梁，以託於信陵君。信陵君猶疑未決，齊自殺。所以虞卿失相，就窮愁而著書。正義：《藝文志》說十五篇。

章旨

虞卿謂樓緩之策愈疑天下示弱，不如以六城賂齊，齊秦深讎并力擊秦，韓魏必重趙，一舉結三國之親與秦易道；趙王使虞卿見齊王，秦使者反媾，樓緩亡去，封虞卿一城；魏請從，虞卿言「魏過王亦過」小國請禍大國辭福，竊以為從便，乃合魏為從。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虞卿之策與結局：「樓子之所以爲秦者是愈疑天下而何慰秦之心哉」「秦索六城於王而王以六城賂齊」「王失之於齊而取償於秦」「一舉而結三國之親而與秦易道」——以同一六城轉弱為強，縱橫家化被動為主動之妙，「秦使者已在趙矣樓緩聞之亡去」——事驗；論魏請從「魏過」「王過」「小國之與大國從事也有利則大國受其福有敗則小國受其禍」——反語之辯而歸於「從便」。

史實考辨　六城賂齊事《戰國策·趙三》文同；易道易音亦；秦使者至趙反媾；樓緩亡去；封虞卿一城；魏請為從《戰國策·趙四》「魏使人因平原君請從於趙」章；過戈光臥；魏齊魏相范睢仇前266（〈范睢列傳〉）虞卿棄相印與魏齊亡梁託信陵君魏齊自殺（前259前後）；虞氏春秋八篇《漢志》十五篇（實三十二篇）今佚；節義稱號揣摩政謀。

與他卷關係　上節樓緩之辯；下節太史公曰；齊王見〈田敬仲完世家〉王建；魏請從見〈魏世家〉安釐王；魏齊見〈范睢蔡澤列傳〉魏齊亡赴趙匿平原君所〈魏公子列傳〉；信陵君見〈魏公子列傳〉；虞氏春秋見《漢書·藝文志》儒家；〈太史公自序〉「虞卿非窮愁亦不能著書」；《戰國策·趙三》《趙四》。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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