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睢蔡澤列傳第十九·7

須賈辭於范睢，范睢大供具，盡請諸侯使，與坐堂上，食飲甚設。而坐須賈於堂下，置莝豆其前，令兩黥徒夾而馬食之。數曰：「爲我告魏王，急持魏齊頭來！不然者，我且屠大梁。」須賈歸，以告魏齊。魏齊恐，亡走趙。匿平原君所。

须贾辞于范睢，范睢大供具，尽请诸侯使，与坐堂上，食饮甚设。而坐须贾于堂下，置莝豆其前，令两黥徒夹而马食之。数曰：“为我告魏王，急持魏齐头来！不然者，我且屠大梁。”须贾归，以告魏齐。魏齐恐，亡走赵。匿平原君所。

白話　須賈向范睢辭行，范睢大設酒食，盡請諸侯使者，與他們同坐堂上，飲食十分豐盛。而讓須賈坐於堂下，置鍘草拌豆於其前，令兩個受黥刑之徒夾著他像餵馬一樣餵他。數落說：「為我告魏王，趕快拿魏齊之頭來！不然，我將屠戮大梁。」須賈歸，以此告魏齊。魏齊恐懼，逃亡到趙。藏匿於平原君處。

范睢既相，王稽謂范睢曰：「事有不可知者三，有不可柰何者亦三。宮車一日晏駕，是事之不可知者一也。君卒然捐館舍，是事之不可知者二也。使臣卒然填溝壑，是事之不可知者三也。宮車一日晏駕，君雖恨於臣，無可柰何。君卒然捐館舍，君雖恨於臣，亦無可柰何。使臣卒然填溝壑，君雖恨於臣，亦無可柰何。」范睢不懌，乃入言於王曰：「非王稽之忠，莫能內臣於函谷關；非大王之賢聖，莫能貴臣。今臣官至於相，爵在列侯，王稽之官尚止於謁者，非其內臣之意也。」昭王召王稽，拜爲河東守，三歲不上計。又任鄭安平，昭王以爲將軍。范睢於是散家財物，盡以報所嘗困戹者。一飯之德必償，睚眦之怨必報。

范睢既相，王稽谓范睢曰：“事有不可知者三，有不可柰何者亦三。宫车一日晏驾，是事之不可知者一也。君卒然捐馆舍，是事之不可知者二也。使臣卒然填沟壑，是事之不可知者三也。宫车一日晏驾，君虽恨于臣，无可柰何。君卒然捐馆舍，君虽恨于臣，亦无可柰何。使臣卒然填沟壑，君虽恨于臣，亦无可柰何。”范睢不怿，乃入言于王曰：“非王稽之忠，莫能内臣于函谷关；非大王之贤圣，莫能贵臣。今臣官至于相，爵在列侯，王稽之官尚止于谒者，非其内臣之意也。”昭王召王稽，拜为河东守，三岁不上计。又任郑安平，昭王以为将军。范睢于是散家财物，尽以报所尝困戹者。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

白話　范睢既為相，王稽對范睢說：「事有不可知的三件，有無可奈何的也三件。宮車一旦晏駕，這是事之不可知的第一件。君突然捐棄館舍，這是事之不可知的第二件。使臣突然填於溝壑，這是事之不可知的第三件。宮車一旦晏駕，君即使恨於臣，無可奈何。君突然捐棄館舍，君即使恨於臣，也無可奈何。使臣突然填於溝壑，君即使恨於臣，也無可奈何。」范睢不悅，就入宮對王說：「非王稽之忠，無人能納臣入函谷關；非大王之賢聖，無人能使臣尊貴。現在臣官至於相，爵在列侯，王稽之官尚止於謁者，不是他納臣之本意。」昭王召王稽，拜為河東守，三年不上計。又任用鄭安平，昭王以他為將軍。范睢於是散家財物，全部用以報答曾經困厄時幫助過他的人。一飯之德必償，睚眥之怨必報。

注文白話　集解引應劭：天子當晨起早作，如剛崩殂，所以稱晏駕。韋昭說：凡初崩稱「晏駕」，是臣子之心仍以為宮車當駕而晚出。集解引司馬彪：凡郡掌治民，進賢，勸功，決訟，檢姦。常於春巡行所至縣，勸民農桑，賑救乏絕；秋冬派無害吏審訊諸囚，平其罪法，考核等第；歲末派吏上計。索隱：睚讀崖賣反，眦讀土賣反。又讀崖債二音。睚眦指相嗔而怒目切齒。

范睢相秦二年，秦昭王之四十二年，東伐韓少曲、高平，拔之。

范睢相秦二年，秦昭王之四十二年，东伐韩少曲、高平，拔之。

白話　范睢相秦二年，秦昭王之四十二年，東伐韓之少曲、高平，攻拔。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蘇代說『起兵少曲，一日而斷太行』。索隱按：蘇代說「起少曲，一日而斷太行」，所以劉氏以為大概在太行西南。正義引《括地志》：南韓王故城在懷州河陽縣北四十里。俗稱韓王城，不對。春秋時周桓王以之給鄭。《紀年》說『鄭侯使辰歸晉陽向，更名高平，拔之』。則少曲當與高平相近。

章旨

須賈辭行，范睢盛會諸侯使而坐須賈堂下置莝豆令黥徒夾而馬食之，令告魏王急持魏齊頭不然屠大梁，魏齊亡趙匿平原君所；王稽以「三不可知三無可奈何」求報，范睢言於王拜王稽河東守三歲不上計、任鄭安平為將軍，散家財報所嘗困厄者。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恩怨之報：「坐須賈於堂下置莝豆其前令兩黥徒夾而馬食之」「急持魏齊頭來不然者我且屠大梁」——睚眥必報之極；王稽「事有不可知者三有不可柰何者亦三」——以死相要而求報，辭婉意峻，范睢「不懌」而為請——報恩亦不得不報；「拜爲河東守三歲不上計」「任鄭安平昭王以爲將軍」——私恩壞公法，後鄭安平降趙王稽通諸侯皆坐此，范睢之敗自報恩始；「一飯之德必償睚眦之怨必報」——太史公總評范睢之為人，兼褒貶而尤見其器量之狹；拔少曲高平——遠交近攻之實行。

史實考辨　莝豆馬食黥徒；魏齊亡趙匿平原君約前265；晏駕應劭韋昭捐館舍填溝壑皆諱死之辭；河東守郡守職掌司馬彪《續漢書·百官志》上計歲盡遣吏上計簿於朝三歲不上計免其考課；鄭安平將軍後前257降趙；睚眥崖賣土賣怒目切齒；相秦二年昭王四十二年前265伐韓少曲高平（〈秦本紀〉四十二年安國君為太子十月宣太后薨；〈韓世家〉桓惠王八年秦拔我陘城汾旁）少曲太行西南蘇代語見〈蘇秦列傳〉高平懷州河陽韓王城《紀年》。

與他卷關係　上節綈袍之會；下節昭王誘平原君索魏齊頭虞卿解印亡；魏齊見〈平原君列傳〉〈魏公子列傳〉；王稽鄭安平敗見本卷第九節；河東郡見〈秦本紀〉昭王二十一年置；蘇代起少曲斷太行見〈蘇秦列傳〉；伐韓少曲高平見〈秦本紀〉〈韓世家〉桓惠王；〈自序〉。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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