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祖本紀第八·11

淮陰已受命東，未渡平原。漢王使酈生往說齊王田廣，廣叛楚，與漢和，共擊項羽。韓信用蒯通計，遂襲破齊。齊王烹酈生，東走高密。項羽聞韓信已舉河北兵破齊、趙，且欲擊楚，則使龍且、周蘭往擊之。韓信與戰，騎將灌嬰擊，大破楚軍，殺龍且。齊王廣犇彭越。當此時，彭越將兵居梁地，往來苦楚兵，絕其糧食。

淮阴已受命东，未渡平原。汉王使郦生往说齐王田广，广叛楚，与汉和，共击项羽。韩信用蒯通计，遂袭破齐。齐王烹郦生，东走高密。项羽闻韩信已举河北兵破齐、赵，且欲击楚，则使龙且、周兰往击之。韩信与战，骑将灌婴击，大破楚军，杀龙且。齐王广犇彭越。当此时，彭越将兵居梁地，往来苦楚兵，绝其粮食。

白話　淮陰侯已經受命東進，還沒渡過平原津。漢王派酈生去遊說齊王田廣，田廣背叛楚，與漢講和，共同攻打項羽。韓信用蒯通的計策，就襲擊攻破齊。齊王烹了酈生，向東逃到高密。項羽聽說韓信已經發動河北的兵攻破齊、趙，並將要攻楚，就派龍且、周蘭去攻打他。韓信與他交戰，騎將灌嬰攻擊，大破楚軍，殺龍且。齊王田廣投奔彭越。這時，彭越率兵駐在梁地，往來困擾楚軍，斷絕楚的糧食。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周蘭一本作「簡」。

四年，項羽乃謂海春侯大司馬曹咎曰：「謹守成皋。若漢挑戰，慎勿與戰，無令得東而已。我十五日必定梁地，復從將軍。」乃行擊陳留、外黃、睢陽，下之。漢果數挑楚軍，楚軍不出，使人辱之五六日，大司馬怒，度兵汜水。士卒半渡，漢擊之，大破楚軍，盡得楚國金玉貨賂。大司馬咎、長史欣皆自剄汜水上。項羽至睢陽，聞海春侯破，乃引兵還。漢軍方圍鍾離眛於滎陽東，項羽至，盡走險阻。

四年，项羽乃谓海春侯大司马曹咎曰：“谨守成皋。若汉挑战，慎勿与战，无令得东而已。我十五日必定梁地，复从将军。”乃行击陈留、外黄、睢阳，下之。汉果数挑楚军，楚军不出，使人辱之五六日，大司马怒，度兵汜水。士卒半渡，汉击之，大破楚军，尽得楚国金玉货赂。大司马咎、长史欣皆自刭汜水上。项羽至睢阳，闻海春侯破，乃引兵还。汉军方围钟离眛于荥阳东，项羽至，尽走险阻。

白話　四年，項羽就對海春侯大司馬曹咎說：「謹慎守住成皋。若漢挑戰，千萬不要與他交戰，不要讓他們東進就行了。我十五天必定平定梁地，再回來跟隨將軍。」就一路攻陳留、外黃、睢陽，攻下了。漢果然多次向楚軍挑戰，楚軍不出，漢派人辱罵五六天，大司馬發怒，派兵渡汜水。士卒渡到一半，漢軍攻擊，大破楚軍，全部奪得楚國的金玉財物。大司馬曹咎、長史司馬欣都在汜水上自刎。項羽到睢陽，聽說海春侯被打敗，就領兵回來。漢軍正在滎陽東面包圍鍾離眛，項羽到了，漢軍全部逃往險阻之地。

注文白話　正義：挑讀田弔反。下同。正義：汜音祀，在成皋故城東。

韓信已破齊，使人言曰：「齊邊楚，權輕，不爲假王，恐不能安齊。」漢王欲攻之。留侯曰：「不如因而立之，使自爲守。」乃遣張良操印綬立韓信爲齊王。

韩信已破齐，使人言曰：“齐边楚，权轻，不为假王，恐不能安齐。”汉王欲攻之。留侯曰：“不如因而立之，使自为守。”乃遣张良操印绶立韩信为齐王。

白話　韓信打敗齊後，派人進言說：「齊靠近楚，權位輕，不做假王，恐怕不能安定齊。」漢王想攻打他。留侯說：「不如趁勢立他，讓他自己守衛。」就派張良拿著印綬立韓信為齊王。

注文白話　集解引文穎：邊是近。集解引徐廣：三月。

項羽聞龍且軍破，則恐，使盱台人武涉往說韓信。韓信不聽。

项羽闻龙且军破，则恐，使盱台人武涉往说韩信。韩信不听。

白話　項羽聽說龍且的軍隊被打敗，就害怕，派盱台人武涉去遊說韓信。韓信不聽。

章旨

韓信破齊：酈生說齊和漢，韓信用蒯通計襲破齊，田廣烹酈生；灌嬰殺龍且；四年項羽令曹咎守成皋勿戰，曹咎受辱渡汜水半渡被破自剄；韓信請為齊假王，留侯勸立之，遣張良立為齊王；武涉說韓信不聽。

字詞

引申

人物　「齊邊楚，權輕，不爲假王，恐不能安齊」「漢王欲攻之。留侯曰不如因而立之」——本篇把〈淮陰侯列傳〉中劉邦「大怒，罵曰」、張良陳平「躡漢王足」、劉邦改口「大丈夫定諸侯即為真王耳，何以假為」的戲劇場面縮為「漢王欲攻之」四字，正是本紀與列傳的互見之例。韓信破齊、殺龍且、求王、拒武涉，是其功業頂點，也是日後見疑之始。

史實考辨　酈生說齊已成而韓信襲之，〈淮陰侯列傳〉記蒯通「將軍受詔擊齊，而漢獨發間使下齊，寧有詔止將軍乎」之語，齊王以酈生賣己而烹之，太史公於〈酈生列傳〉為之不平。「周蘭」徐廣一作「周簡」。殺龍且在濰水，本篇省；「齊王廣犇彭越」〈田儋列傳〉作灌嬰追殺田廣於城陽，異。曹咎汜水之敗與〈項羽本紀〉第十四節同。

制度　「假王」即代理之王，秦末已有（景駒為楚假王），韓信請假王是以邊齊權輕為辭；「操印綬立韓信爲齊王」是漢王以印綬授王爵，張良為使；「海春侯大司馬」是楚的最高軍職兼封侯；「長史欣」司馬欣為塞王降楚後任長史。

與他卷關係　酈生說齊、被烹見〈酈生陸賈列傳〉；蒯通計、襲齊、殺龍且、請假王、武涉蒯通之說見〈淮陰侯列傳〉；灌嬰見〈灌嬰列傳〉；田廣見〈田儋列傳〉；彭越絕楚糧見〈彭越列傳〉；曹咎汜水之敗見〈項羽本紀〉第十四節；留侯勸立韓信見〈留侯世家〉；下節鴻溝之約。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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