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陰侯列傳第三十二·2

信數與蕭何語，何奇之。至南鄭，諸將行道亡者數十人，信度何等已數言上，上不我用，即亡。何聞信亡，不及以聞，自追之。人有言上曰：「丞相何亡。」上大怒，如失左右手。居一二日，何來謁上，上且怒且喜，罵何曰：「若亡，何也？」何曰：「臣不敢亡也，臣追亡者。」上曰：「若所追者誰何？」曰：「韓信也。」上復罵曰：「諸將亡者以十數，公無所追；追信，詐也。」何曰：「諸將易得耳。至如信者，國士無雙。王必欲長王漢中，無所事信；必欲爭天下，非信無所與計事者。顧王策安所決耳。」王曰：「吾亦欲東耳，安能鬱鬱久居此乎？」何曰：「王計必欲東，能用信，信即留；不能用，信終亡耳。」王曰：「吾爲公以爲將。」何曰：「雖爲將，信必不留。」王曰：「以爲大將。」何曰：「幸甚。」於是王欲召信拜之。何曰：「王素慢無禮，今拜大將如呼小兒耳，此乃信所以去也。王必欲拜之，擇良日，齋戒，設壇場，具禮，乃可耳。」王許之。諸將皆喜，人人各自以爲得大將。至拜大將，乃韓信也，一軍皆驚。

信数与萧何语，何奇之。至南郑，诸将行道亡者数十人，信度何等已数言上，上不我用，即亡。何闻信亡，不及以闻，自追之。人有言上曰：“丞相何亡。”上大怒，如失左右手。居一二日，何来谒上，上且怒且喜，骂何曰：“若亡，何也？”何曰：“臣不敢亡也，臣追亡者。”上曰：“若所追者谁何？”曰：“韩信也。”上复骂曰：“诸将亡者以十数，公无所追；追信，诈也。”何曰：“诸将易得耳。至如信者，国士无双。王必欲长王汉中，无所事信；必欲争天下，非信无所与计事者。顾王策安所决耳。”王曰：“吾亦欲东耳，安能郁郁久居此乎？”何曰：“王计必欲东，能用信，信即留；不能用，信终亡耳。”王曰：“吾为公以为将。”何曰：“虽为将，信必不留。”王曰：“以为大将。”何曰：“幸甚。”于是王欲召信拜之。何曰：“王素慢无礼，今拜大将如呼小儿耳，此乃信所以去也。王必欲拜之，择良日，斋戒，设坛场，具礼，乃可耳。”王许之。诸将皆喜，人人各自以为得大将。至拜大将，乃韩信也，一军皆惊。

白話　信多次與蕭何交談，何以他為奇。到南鄭，諸將在途中逃亡者數十人，信估量何等已多次向皇上進言，皇上不用我，就逃亡。何聽說信逃亡，來不及上報，親自追他。有人對皇上說：「丞相何逃亡了。」皇上大怒，如失左右手。過一二日，何來謁見皇上，皇上且怒且喜，罵何說：「你逃亡，為什麼？」何說：「臣不敢逃亡，臣追逃亡者。」皇上說：「你所追的是誰？」說：「韓信。」皇上又罵說：「諸將逃亡者以十計，公無所追；追信，是騙人。」何說：「諸將容易得到。至於像信這樣的，國士無雙。王若必想長久王於漢中，用不着信；若必想爭天下，非信無可與計事者。只看王之策略決定於哪一方罷了。」王說：「我也想東進，怎能鬱鬱久居於此呢？」何說：「王計策必想東進，能用信，信就留；不能用，信終究逃亡罷了。」王說：「我為公以他為將。」何說：「即使為將，信必不留。」王說：「以他為大將。」何說：「幸甚。」於是王想召信拜他。何說：「王素來傲慢無禮，現在拜大將如呼小兒一般，這正是信所以離去之故。王必想拜他，擇良日，齋戒，設壇場，備禮，才可以。」王答應。諸將都喜，人人各自以為得為大將。到拜大將時，竟是韓信，全軍都驚。

注文白話　集解引文穎：事猶業。張晏說：無事信是無須用信。

章旨

信數與蕭何語何奇之，至南鄭諸將亡者數十信度何已數言上不我用即亡，何不及以聞自追之，人言丞相亡上大怒如失左右手，何來上且怒且喜罵若亡何也，何言追韓信，上言諸將亡者以十數追信詐也。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蕭何追韓信：「信度何等已數言上上不我用即亡」——信之去留以用不用為斷，與其數以策干項羽同；「何聞信亡不及以聞自追之」「上大怒如失左右手」——蕭何之重於漢王與何之重信互見；「諸將易得耳至如信者國士無雙」「王必欲長王漢中無所事信必欲爭天下非信無所與計事者」——知人之明，以天下之計為信之價；「王素慢無禮今拜大將如呼小兒耳此乃信所以去也」——高祖慢人屢見於魏豹張敖隨何諸傳，蕭何以禮矯之，「擇良日齋戒設壇場具禮」——登壇拜將由此。

史實考辨　漢王之南鄭漢元年前206四月；諸將行道亡者數十人；蕭何自追信（《漢書》同，後世「蕭何月下追韓信」本此）；如失左右手；國士無雙；事業張晏無事用信；鬱鬱久居；大將；素慢無禮；擇良日齋戒設壇場（〈高祖本紀〉元年「蕭何曰……漢王齋戒設壇場拜信為大將軍」）；一軍皆驚。

與他卷關係　上節信為治粟都尉；下節信拜禮畢論項王匹夫之勇婦人之仁三秦可傳檄而定；蕭何薦信拜大將見〈蕭相國世家〉〈高祖本紀〉元年；漢王慢無禮見〈魏豹彭越列傳〉〈酈生列傳〉；信終為蕭何所誘殺見本卷末「成也蕭何敗也蕭何」之本事。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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