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祖本紀第八·9

三月，漢王從臨晉渡，魏王豹將兵從。下河內，虜殷王，置河內郡。南渡平陰津，至雒陽。新城三老董公遮說漢王以義帝死故。漢王聞之，袒而大哭。遂爲義帝發喪，臨三日。發使者告諸侯曰：「天下共立義帝，北面事之。今項羽放殺義帝於江南，大逆無道。寡人親爲發喪，諸侯皆縞素。悉發關內兵，收三河士，南浮江漢以下，願從諸侯王擊楚之殺義帝者。」

三月，汉王从临晋渡，魏王豹将兵从。下河内，虏殷王，置河内郡。南渡平阴津，至雒阳。新城三老董公遮说汉王以义帝死故。汉王闻之，袒而大哭。遂为义帝发丧，临三日。发使者告诸侯曰：“天下共立义帝，北面事之。今项羽放杀义帝于江南，大逆无道。寡人亲为发丧，诸侯皆缟素。悉发关内兵，收三河士，南浮江汉以下，愿从诸侯王击楚之杀义帝者。”

白話　三月，漢王從臨晉渡河，魏王豹率兵跟隨。攻下河內，俘虜殷王，設置河內郡。向南渡過平陰津，到雒陽。新城三老董公攔住漢王，把義帝被殺的事告訴他。漢王聽了，袒露臂膀大哭。就為義帝發喪，哭臨三天。派使者告知諸侯說：「天下共同擁立義帝，面向北侍奉他。現在項羽把義帝放逐殺害在江南，大逆無道。寡人親自為他發喪，諸侯都穿白色喪服。全部徵發關內的兵，收集三河的士卒，向南順江漢而下，願跟隨諸侯王攻打楚國殺義帝的人。」

注文白話　正義引《括地志》：洛州伊闕縣在州南七十里，本是漢新城。隋文帝改新城為伊闕，取伊闕山為名。正義：《百官表》說：十里一亭，亭有長。十亭一鄉，鄉有三老，三老掌教化。都是秦制。又樂產說：橫道自言叫遮。《楚漢春秋》說：董公八十二歲，後封為成侯。集解引如淳：袒也像禮的袒踊。集解引韋昭：三河是河南、河東、河內。正義：向南收三河士，發關內兵，從雍州入子午道，到漢中，順漢水而下，從此東行，到徐州，攻楚。

是時項王北擊齊，田榮與戰城陽。田榮敗，走平原，平原民殺之。齊皆降楚。楚因焚燒其城郭，係虜其子女。齊人叛之。田榮弟橫立榮子廣爲齊王，齊王反楚城陽。項羽雖聞漢東，既已連齊兵，欲遂破之而擊漢。漢王以故得劫五諸侯兵，遂入彭城。項羽聞之，乃引兵去齊，從魯出胡陵，至蕭，與漢大戰彭城靈壁東睢水上，大破漢軍，多殺士卒，睢水爲之不流。乃取漢王父母妻子於沛，置之軍中以爲質。當是時，諸侯見楚彊漢敗，還皆去漢復爲楚。塞王欣亡入楚。

是时项王北击齐，田荣与战城阳。田荣败，走平原，平原民杀之。齐皆降楚。楚因焚烧其城郭，系虏其子女。齐人叛之。田荣弟横立荣子广为齐王，齐王反楚城阳。项羽虽闻汉东，既已连齐兵，欲遂破之而击汉。汉王以故得劫五诸侯兵，遂入彭城。项羽闻之，乃引兵去齐，从鲁出胡陵，至萧，与汉大战彭城灵壁东睢水上，大破汉军，多杀士卒，睢水为之不流。乃取汉王父母妻子于沛，置之军中以为质。当是时，诸侯见楚彊汉败，还皆去汉复为楚。塞王欣亡入楚。

白話　這時項王北擊齊，田榮與他在城陽交戰。田榮戰敗，逃到平原，平原百姓殺了他。齊都降楚。楚就焚燒齊的城郭，捆綁俘虜齊的子女。齊人反叛楚。田榮的弟弟田橫立田榮的兒子田廣為齊王，齊王在城陽反楚。項羽雖然聽說漢東進，既然已經與齊兵相連，想索性擊破齊再攻漢。漢王因此得以脅迫五諸侯的兵，於是進入彭城。項羽聽說了，就領兵離開齊，從魯出胡陵，到蕭，與漢在彭城靈壁東面的睢水上大戰，大破漢軍，殺死很多士卒，睢水因此不流。就在沛縣抓了漢王的父母妻子，安置在軍中作人質。這時，諸侯見楚強漢敗，回頭都離開漢又歸楚。塞王司馬欣逃入楚。

注文白話　正義：平原是德州平原縣。正義：魯是兗州曲阜。正義：《地理志》說胡陵在山陽郡。正義：蕭是徐州蕭縣。正義：靈壁在徐州符離縣西北九十里。

呂后兄周呂侯爲漢將兵，居下邑。漢王從之，稍收士卒，軍碭。漢王乃西過梁地，至虞。使謁者隨何之九江王布所，曰：「公能令布舉兵叛楚，項羽必留擊之。得留數月，吾取天下必矣。」隨何往說九江王布，布果背楚。楚使龍且往擊之。

吕后兄周吕侯为汉将兵，居下邑。汉王从之，稍收士卒，军砀。汉王乃西过梁地，至虞。使谒者随何之九江王布所，曰：“公能令布举兵叛楚，项羽必留击之。得留数月，吾取天下必矣。”随何往说九江王布，布果背楚。楚使龙且往击之。

白話　呂后的哥哥周呂侯為漢率兵，駐在下邑。漢王去投奔他，漸漸收集士卒，駐軍碭。漢王就向西經過梁地，到虞。派謁者隨何到九江王黥布那裏，說：「您能讓黥布起兵反楚，項羽必定留下攻打他。能讓他留幾個月，我取天下就必定了。」隨何前去遊說九江王黥布，黥布果然背叛楚。楚派龍且去攻打他。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下邑在梁國。集解引徐廣：虞在梁國。

漢王之敗彭城而西，行使人求家室，家室亦亡，不相得。敗後乃獨得孝惠，六月，立爲太子，大赦罪人。令太子守櫟陽，諸侯子在關中者皆集櫟陽爲衞。引水灌廢丘，廢丘降，章邯自殺。更名廢丘爲槐里。於是令祠官祀天地四方上帝山川，以時祀之。興關內卒乘塞。

汉王之败彭城而西，行使人求家室，家室亦亡，不相得。败后乃独得孝惠，六月，立为太子，大赦罪人。令太子守栎阳，诸侯子在关中者皆集栎阳为衞。引水灌废丘，废丘降，章邯自杀。更名废丘为槐里。于是令祠官祀天地四方上帝山川，以时祀之。兴关内卒乘塞。

白話　漢王在彭城戰敗向西走時，一路派人尋找家人，家人也逃亡了，沒有找到。戰敗後只找到孝惠，六月，立為太子，大赦罪人。命太子留守櫟陽，諸侯的兒子在關中的都集中到櫟陽做衛士。引水灌廢丘，廢丘投降，章邯自殺。把廢丘改名槐里。於是命祠官祭祀天地四方上帝山川，按時祭祀。徵發關內的士卒守衛邊塞。

注文白話　集解引李奇：乘是守。

是時九江王布與龍且戰，不勝，與隨何閒行歸漢。漢王稍收士卒，與諸將及關中卒益出，是以兵大振滎陽，破楚京、索閒。

是时九江王布与龙且战，不胜，与随何闲行归汉。汉王稍收士卒，与诸将及关中卒益出，是以兵大振荥阳，破楚京、索闲。

白話　這時九江王黥布與龍且交戰，沒有取勝，與隨何抄小路歸漢。漢王漸漸收集士卒，與諸將及關中的士卒增援出關，因此軍隊在滎陽大振，在京、索之間打敗楚軍。

三年，魏王豹謁歸視親疾，至即絕河津，反爲楚。漢王使酈生說豹，豹不聽。漢王遣將軍韓信擊，大破之，虜豹。遂定魏地，置三郡，曰河東、太原、上黨。漢王乃令張耳與韓信遂東下井陘擊趙，斬陳餘、趙王歇。其明年，立張耳爲趙王。

三年，魏王豹谒归视亲疾，至即绝河津，反为楚。汉王使郦生说豹，豹不听。汉王遣将军韩信击，大破之，虏豹。遂定魏地，置三郡，曰河东、太原、上党。汉王乃令张耳与韩信遂东下井陉击赵，斩陈余、赵王歇。其明年，立张耳为赵王。

白話　三年，魏王豹請假回去探視親人的病，到魏就斷絕河津，反漢歸楚。漢王派酈生遊說魏豹，魏豹不聽。漢王派將軍韓信攻打，大破魏軍，俘虜魏豹。於是平定魏地，設置三郡，叫河東、太原、上黨。漢王就命張耳與韓信向東下井陘攻趙，斬陳餘、趙王歇。第二年，立張耳為趙王。

注文白話　正義：河東是今蒲州。正義：太原是今并州。正義：上黨是今潞州。

章旨

漢二年東伐：董公遮說義帝死，漢王袒哭發喪，告諸侯擊楚；劫五諸侯兵入彭城，項羽還破漢於睢水，取太公呂后為質；隨何說黥布叛楚；立孝惠為太子，灌廢丘章邯自殺；京索破楚；三年魏豹反，韓信虜豹定魏，下井陘斬陳餘趙歇。

字詞

引申

人物　「袒而大哭」「爲義帝發喪，臨三日」是劉邦以義帝之死為討項羽名義的政治動作，董公「遮說」提供了這個名義，太史公不加褒貶而記「天下共立義帝，北面事之」的檄文全文。彭城之敗本篇寫得極簡（「大破漢軍，多殺士卒，睢水爲之不流」），而詳於敗後的收拾：隨何說黥布、立太子、守櫟陽、灌廢丘、祀天地、京索之勝、定魏破趙——以「稍收士卒」「兵大振」寫出劉邦善於從失敗中恢復。

制度　「三老」正義引《百官表》十里一亭十亭一鄉、鄉有三老掌教化，是秦漢鄉官制度；「發喪」「縞素」「臨三日」是為君發喪之禮；「置河內郡」「置三郡河東太原上黨」是漢郡制的擴張；「諸侯子在關中者皆集櫟陽爲衞」是漢初以諸侯子弟為宿衛兼人質之制；「令祠官祀天地四方上帝山川」是漢立國祀之始，〈封禪書〉詳之。

史實考辨　「收三河士南浮江漢以下」正義解為入子午道至漢中順漢水東行，實則漢王東伐自雒陽出，正義之說與路線不合，「南浮江漢」是檄文號召諸侯之辭。「劫五諸侯兵」五諸侯之說見〈項羽本紀〉第十二節三家注。「其明年立張耳為趙王」即漢四年，〈張耳陳餘列傳〉同；斬陳餘趙歇在三年十月（〈淮陰侯列傳〉井陘之戰）。董公封成侯正義引《楚漢春秋》。

與他卷關係　義帝發喪、彭城之戰詳見〈項羽本紀〉第十一、十二節；田榮田橫田廣見〈田儋列傳〉；隨何說黥布見〈黥布列傳〉；章邯自殺見〈樊噲列傳〉〈秦楚之際月表〉；魏豹反、韓信虜豹見〈魏豹列傳〉〈淮陰侯列傳〉；井陘之戰、張耳為趙王見〈淮陰侯列傳〉〈張耳陳餘列傳〉；祠官祀天地見〈封禪書〉。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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