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頗藺相如列傳第二十一·4

是歲，廉頗東攻齊，破其一軍。居二年，廉頗復伐齊幾，拔之。後三年，廉頗攻魏之防陵、安陽，拔之。後四年，藺相如將而攻齊，至平邑而罷。其明年，趙奢破秦軍閼與下。

是岁，廉颇东攻齐，破其一军。居二年，廉颇复伐齐几，拔之。后三年，廉颇攻魏之防陵、安阳，拔之。后四年，蔺相如将而攻齐，至平邑而罢。其明年，赵奢破秦军阏与下。

白話　這年，廉頗東攻齊，破其一軍。過二年，廉頗又伐齊之幾，攻拔。後三年，廉頗攻魏之防陵、安陽，攻拔。後四年，藺相如為將而攻齊，到平邑而罷兵。其明年，趙奢在閼與之下破秦軍。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幾是邑名。裴駰按：〈趙世家〉惠文王二十三年，頗為將攻魏之幾邑，取之，而〈齊世家〉及〈年表〉無「伐齊幾，拔之」之事，疑幾是邑名，而或屬齊或屬魏罷了，田單在齊，不可能攻拔。索隱：〈世家〉說惠文王二十三年，頗為將攻魏之幾邑，取之，與此列傳合。《戰國策》說秦敗閼與及攻魏幾。幾也屬魏。而裴駰引〈齊世家〉及〈年表〉無「伐齊拔幾」之事，疑幾是故邑，或屬齊、魏罷了。正義：幾音祈。在相、潞之間。集解引徐廣：防陵一作「房子」。索隱按：防陵在楚之西，屬漢中郡。魏有房子，大概「陵」字誤。正義：防陵城在相州安陽縣南二十里，因防水得名。正義：安陽故城在魏州昌樂縣東北三十里。

趙奢者，趙之田部吏也。收租稅而平原君家不肯出租，奢以法治之，殺平原君用事者九人。平原君怒，將殺奢。奢因說曰：「君於趙爲貴公子，今縱君家而不奉公則法削，法削則國弱，國弱則諸侯加兵，諸侯加兵是無趙也，君安得有此富乎？以君之貴，奉公如法則上下平，上下平則國彊，國彊則趙固，而君爲貴戚，豈輕於天下邪？」平原君以爲賢，言之於王。王用之治國賦，國賦大平，民富而府庫實。

赵奢者，赵之田部吏也。收租税而平原君家不肯出租，奢以法治之，杀平原君用事者九人。平原君怒，将杀奢。奢因说曰：“君于赵为贵公子，今纵君家而不奉公则法削，法削则国弱，国弱则诸侯加兵，诸侯加兵是无赵也，君安得有此富乎？以君之贵，奉公如法则上下平，上下平则国彊，国彊则赵固，而君为贵戚，岂轻于天下邪？”平原君以为贤，言之于王。王用之治国赋，国赋大平，民富而府库实。

白話　趙奢是趙之田部吏。收租稅而平原君家不肯出租，奢依法治之，殺平原君管事者九人。平原君怒，將殺奢。奢因而說：「君在趙為貴公子，現在縱容君家而不奉公則法令削弱，法削則國弱，國弱則諸侯加兵，諸侯加兵就無趙了，君怎能有此富貴呢？以君之尊貴，奉公守法則上下平，上下平則國強，國強則趙穩固，而君為貴戚，豈會被天下輕視呢？」平原君以他為賢，向王進言。王用他治理國家賦稅，國賦大平，民富而府庫充實。

秦伐韓，軍於閼與。王召廉頗而問曰：「可救不？」對曰：「道遠險狹，難救。」又召樂乘而問焉，樂乘對如廉頗言。又召問趙奢，奢對曰：「其道遠險狹，譬之猶兩鼠鬬於穴中，將勇者勝。」王乃令趙奢將，救之。

秦伐韩，军于阏与。王召廉颇而问曰：“可救不？”对曰：“道远险狭，难救。”又召乐乘而问焉，乐乘对如廉颇言。又召问赵奢，奢对曰：“其道远险狭，譬之犹两鼠鬬于穴中，将勇者胜。”王乃令赵奢将，救之。

白話　秦伐韓，駐軍於閼與。王召廉頗而問說：「可救不可？」回答說：「道遠險狹，難救。」又召樂乘而問，樂乘回答如廉頗所言。又召問趙奢，奢回答說：「其道遠險狹，譬如兩鼠鬥於穴中，將勇者勝。」王就令趙奢為將，救韓。

兵去邯鄲三十里，而令軍中曰：「有以軍事諫者死。」秦軍軍武安西，秦軍鼓譟勒兵，武安屋瓦盡振。軍中候有一人言急救武安，趙奢立斬之。堅壁，留二十八日不行，復益增壘。秦閒來入，趙奢善食而遣之。閒以報秦將，秦將大喜曰：「夫去國三十里而軍不行，乃增壘，閼與非趙地也。」趙奢既已遣秦閒，卷甲而趨之，二日一夜至，令善射者去閼與五十里而軍。軍壘成，秦人聞之，悉甲而至。軍士許歷請以軍事諫，趙奢曰：「內之。」許歷曰：「秦人不意趙師至此，其來氣盛，將軍必厚集其陣以待之。不然，必敗。」趙奢曰：「請受令。」許歷曰：「請就鈇質之誅。」趙奢曰：「胥後令邯鄲。」許歷復請諫，曰：「先據北山上者勝，後至者敗。」趙奢許諾，即發萬人趨之。秦兵後至，爭山不得上，趙奢縱兵擊之，大破秦軍。秦軍解而走，遂解閼與之圍而歸。

兵去邯郸三十里，而令军中曰：“有以军事谏者死。”秦军军武安西，秦军鼓噪勒兵，武安屋瓦尽振。军中候有一人言急救武安，赵奢立斩之。坚壁，留二十八日不行，复益增垒。秦闲来入，赵奢善食而遣之。闲以报秦将，秦将大喜曰：“夫去国三十里而军不行，乃增垒，阏与非赵地也。”赵奢既已遣秦闲，卷甲而趋之，二日一夜至，令善射者去阏与五十里而军。军垒成，秦人闻之，悉甲而至。军士许历请以军事谏，赵奢曰：“内之。”许历曰：“秦人不意赵师至此，其来气盛，将军必厚集其阵以待之。不然，必败。”赵奢曰：“请受令。”许历曰：“请就𫓧质之诛。”赵奢曰：“胥后令邯郸。”许历复请谏，曰：“先据北山上者胜，后至者败。”赵奢许诺，即发万人趋之。秦兵后至，争山不得上，赵奢纵兵击之，大破秦军。秦军解而走，遂解阏与之围而归。

白話　兵離邯鄲三十里，而令軍中說：「有以軍事進諫者死。」秦軍駐於武安西，秦軍鼓譟整軍，武安屋瓦盡震。軍中偵候有一人說急救武安，趙奢立即斬他。堅守壁壘，留二十八日不進，又增築壁壘。秦之間諜來入，趙奢好好款待而遣送他。間諜以此報告秦將，秦將大喜說：「離國都三十里而軍不進，竟增壘，閼與不是趙地了。」趙奢既已遣走秦之間諜，捲甲而急趨，二日一夜到達，令善射者在離閼與五十里處駐軍。軍壘築成，秦人聽說，全軍而至。軍士許歷請以軍事進諫，趙奢說：「讓他進來。」許歷說：「秦人不料趙軍到此，其來氣盛，將軍必厚集其陣以待之。不然，必敗。」趙奢說：「請受令。」許歷說：「請就鈇質之誅。」趙奢說：「等候後令。」許歷又請進諫，說：「先據北山之上者勝，後到者敗。」趙奢許諾，立即發萬人急趨。秦兵後到，爭山不得上，趙奢縱兵擊之，大破秦軍。秦軍潰散而走，就解閼與之圍而歸。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武安屬魏郡，在邯鄲西。正義：國指邯鄲，趙之都。索隱按：「胥」「須」古人通用。這裏「胥後令」，是以「胥」為「須」，須是待，等待後令。指許歷之言不再打算誅殺他，所以再等後令。正義：胥猶須。軍離都城三十里而不進，未有計策過險狹，恐人進諫令急救武安，才出此令。現在臨戰須得謀策，不用前令，所以說「須後令」。索隱按：「邯鄲」二字當為「欲戰」，指臨戰之時，許歷又諫。王粲詩說「許歷爲完士，一言猶敗秦」，是說趙奢用其計，遂破秦軍。江遂說「漢令稱完而不髡叫耐，是完士未免從軍」。正義：閼與山在洺州武安縣西南五十里，趙奢拒秦軍於閼與，就是此山。按：《括地志》說「言拒秦軍在此山」，疑其太近洺州。既離邯鄲三十里而駐軍，又說急趨二日一夜，到閼與五十里而軍壘成，據今洺州離潞州三百里之間而隔相州，恐潞州閼與聚城是所拒據之處。

趙惠文王賜奢號爲馬服君，以許歷爲國尉。趙奢於是與廉頗、藺相如同位。

赵惠文王赐奢号为马服君，以许历为国尉。赵奢于是与廉颇、蔺相如同位。

白話　趙惠文王賜奢號為馬服君，以許歷為國尉。趙奢於是與廉頗、藺相如同位。

章旨

廉頗攻齊破軍拔幾攻魏拔防陵安陽，相如攻齊至平邑；趙奢為田部吏依法殺平原君用事者九人，說平原君奉公如法則國強君固，平原君薦之治國賦民富府庫實；秦伐韓軍閼與，廉頗樂乘言道遠險狹難救，趙奢言兩鼠鬥穴中將勇者勝。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趙奢閼與：田部吏「以法治之殺平原君用事者九人」——法不阿貴，「奉公如法則上下平上下平則國彊」——說平原君以利害，平原君「以爲賢言之於王」——能容；「道遠險狹難救」與「兩鼠鬬於穴中將勇者勝」——廉頗樂乘與趙奢識見之別；「有以軍事諫者死」「堅壁留二十八日不行復益增壘」「秦閒來入趙奢善食而遣之」——示弱驕敵，「卷甲而趨之二日一夜至」——出其不意。

史實考辨　是歲惠文王二十年前279廉頗攻齊；二十三年前276拔幾（集解索隱辨幾屬魏非齊）；二十六年前273攻魏防陵安陽（防陵或房子誤）；三十年前269相如攻齊至平邑（實二十八年藺相如伐齊至平邑）；閼與之戰惠文王二十九年前269（〈秦本紀〉昭王三十八年中更胡陽攻趙閼與不能取）；田部吏；平原君用事者九人；兩鼠鬥穴中；武安魏郡邯鄲西；二十八日；候；許歷胥須後令邯鄲當作欲戰王粲詩江遂完士；北山；閼與山洺州武安西南（正義疑潞州閼與聚今山西和順）。

與他卷關係　上節將相和；下節長平趙括代廉頗；閼與之戰見〈秦本紀〉昭王三十八年〈趙世家〉惠文王二十九年〈六國年表〉〈穰侯列傳〉；平原君見〈平原君列傳〉；廉頗伐齊魏見〈趙世家〉惠文王二十至二十六年；樂乘見〈樂毅列傳〉；趙括馬服子見下節〈白起列傳〉；〈自序〉。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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