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頗藺相如列傳第二十一·5

後四年，趙惠文王卒，子孝成王立。七年，秦與趙兵相距長平，時趙奢已死，而藺相如病篤，趙使廉頗將攻秦，秦數敗趙軍，趙軍固壁不戰。秦數挑戰，廉頗不肯。趙王信秦之閒。秦之閒言曰：「秦之所惡，獨畏馬服君趙奢之子趙括爲將耳。」趙王因以括爲將，代廉頗。藺相如曰：「王以名使括，若膠柱而鼓瑟耳。括徒能讀其父書傳，不知合變也。」趙王不聽，遂將之。

后四年，赵惠文王卒，子孝成王立。七年，秦与赵兵相距长平，时赵奢已死，而蔺相如病笃，赵使廉颇将攻秦，秦数败赵军，赵军固壁不战。秦数挑战，廉颇不肯。赵王信秦之闲。秦之闲言曰：“秦之所恶，独畏马服君赵奢之子赵括为将耳。”赵王因以括为将，代廉颇。蔺相如曰：“王以名使括，若胶柱而鼓瑟耳。括徒能读其父书传，不知合变也。”赵王不听，遂将之。

白話　後四年，趙惠文王死，子孝成王立。七年，秦與趙兵相對峙於長平，當時趙奢已死，而藺相如病重，趙使廉頗為將攻秦，秦多次打敗趙軍，趙軍堅守壁壘不戰。秦多次挑戰，廉頗不肯。趙王相信秦之反間。秦之間諜說：「秦所厭惡的，只怕馬服君趙奢之子趙括為將罷了。」趙王因而以括為將，代廉頗。藺相如說：「王以名聲用括，如同膠住瑟柱而鼓瑟罷了。括只能讀其父之書傳，不知應變。」趙王不聽，就令他為將。

注文白話　集解引張華：趙奢墓在邯鄲界西山上，叫馬服山。

趙括自少時學兵法，言兵事，以天下莫能當。嘗與其父奢言兵事，奢不能難，然不謂善。括母問奢其故，奢曰：「兵，死地也，而括易言之。使趙不將括即已，若必將之，破趙軍者必括也。」及括將行，其母上書言於王曰：「括不可使將。」王曰：「何以？」對曰：「始妾事其父，時爲將，身所奉飯飲而進食者以十數，所友者以百數，大王及宗室所賞賜者盡以予軍吏士大夫，受命之日，不問家事。今括一旦爲將，東向而朝，軍吏無敢仰視之者，王所賜金帛，歸藏於家，而日視便利田宅可買者買之。王以爲何如其父？父子異心，願王勿遣。」王曰：「母置之，吾已決矣。」括母因曰：「王終遣之，即有如不稱，妾得無隨坐乎？」王許諾。

赵括自少时学兵法，言兵事，以天下莫能当。尝与其父奢言兵事，奢不能难，然不谓善。括母问奢其故，奢曰：“兵，死地也，而括易言之。使赵不将括即已，若必将之，破赵军者必括也。”及括将行，其母上书言于王曰：“括不可使将。”王曰：“何以？”对曰：“始妾事其父，时为将，身所奉饭饮而进食者以十数，所友者以百数，大王及宗室所赏赐者尽以予军吏士大夫，受命之日，不问家事。今括一旦为将，东向而朝，军吏无敢仰视之者，王所赐金帛，归藏于家，而日视便利田宅可买者买之。王以为何如其父？父子异心，愿王勿遣。”王曰：“母置之，吾已决矣。”括母因曰：“王终遣之，即有如不称，妾得无随坐乎？”王许诺。

白話　趙括自少時學兵法，談兵事，以為天下無人能當。曾與其父奢談兵事，奢不能難倒他，然而不說他好。括母問奢其緣故，奢說：「兵是死地，而括輕易談論它。使趙不以括為將就罷了，若必以他為將，破趙軍的必是括。」等括將出發，其母上書對王說：「括不可使為將。」王說：「為什麼？」回答說：「起初妾事奉其父，當時為將，親身捧飯食而進食的以十數計，所結友的以百數計，大王及宗室所賞賜的全部給軍吏士大夫，受命之日，不問家事。現在括一旦為將，東向而朝見，軍吏無敢仰視他，王所賜金帛，歸藏於家，而日日察看便利之田宅可買的就買。王以為他比其父如何？父子異心，願王勿遣。」王說：「母親放下此事，我已決定了。」括母因而說：「王終究遣他，若有不稱職，妾得以不連坐嗎？」王許諾。

注文白話　正義：奉音捧。

趙括既代廉頗，悉更約束，易置軍吏。秦將白起聞之，縱奇兵，詳敗走，而絕其糧道，分斷其軍爲二，士卒離心。四十餘日，軍餓，趙括出銳卒自博戰，秦軍射殺趙括。括軍敗，數十萬之衆遂降秦，秦悉阬之。趙前後所亡凡四十五萬。明年，秦兵遂圍邯鄲，歲餘，幾不得脫。賴楚、魏諸侯來救，迺得解邯鄲之圍。趙王亦以括母先言，竟不誅也。

赵括既代廉颇，悉更约束，易置军吏。秦将白起闻之，纵奇兵，详败走，而绝其粮道，分断其军为二，士卒离心。四十余日，军饿，赵括出锐卒自博战，秦军射杀赵括。括军败，数十万之众遂降秦，秦悉阬之。赵前后所亡凡四十五万。明年，秦兵遂围邯郸，岁余，几不得脱。赖楚、魏诸侯来救，迺得解邯郸之围。赵王亦以括母先言，竟不诛也。

白話　趙括既代廉頗，全部更改約束，調換軍吏。秦將白起聽說，放出奇兵，假裝敗走，而斷絕其糧道，分斷其軍為二，士卒離心。四十餘日，軍中飢餓，趙括出銳卒親自搏戰，秦軍射殺趙括。括軍敗，數十萬之眾就降秦，秦全部坑殺他們。趙前後所亡共四十五萬。明年，秦兵就圍邯鄲，一年多，幾乎不得脫。賴楚、魏諸侯來救，才得解邯鄲之圍。趙王也因括母先前之言，終不誅她。

自邯鄲圍解五年，而燕用栗腹之謀，曰「趙壯者盡於長平，其孤未壯」，舉兵擊趙。趙使廉頗將，擊，大破燕軍於鄗，殺栗腹，遂圍燕。燕割五城請和，乃聽之。趙以尉文封廉頗爲信平君，爲假相國。

自邯郸围解五年，而燕用栗腹之谋，曰“赵壮者尽于长平，其孤未壮”，举兵击赵。赵使廉颇将，击，大破燕军于鄗，杀栗腹，遂围燕。燕割五城请和，乃听之。赵以尉文封廉颇为信平君，为假相国。

白話　自邯鄲圍解五年，而燕用栗腹之謀，說「趙壯者盡於長平，其孤兒未壯」，舉兵擊趙。趙使廉頗為將，擊之，大破燕軍於鄗，殺栗腹，就圍燕。燕割五城請和，才聽允。趙以尉文封廉頗為信平君，為代理相國。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尉文是邑名。索隱：信平是號。徐廣說：「尉文是邑名。」按：《漢書》表有「尉文節侯」，說在南郡。大概尉是官；文是名。指取尉文所食之邑再以封頗，而後號為信平君。

廉頗之免長平歸也，失勢之時，故客盡去。及復用爲將，客又復至。廉頗曰：「客退矣！」客曰：「吁！君何見之晚也？夫天下以市道交，君有勢，我則從君，君無勢則去，此固其理也，有何怨乎？」居六年，趙使廉頗伐魏之繁陽，拔之。

廉颇之免长平归也，失势之时，故客尽去。及复用为将，客又复至。廉颇曰：“客退矣！”客曰：“吁！君何见之晚也？夫天下以市道交，君有势，我则从君，君无势则去，此固其理也，有何怨乎？”居六年，赵使廉颇伐魏之繁阳，拔之。

白話　廉頗之免長平歸來，失勢之時，故客全部離去。等再用為將，客又再來。廉頗說：「客退去吧！」客說：「唉！君見事何其晚？天下以市道結交，君有勢，我則跟從君，君無勢則離去，這本是其道理，有何怨呢？」過六年，趙使廉頗伐魏之繁陽，攻拔。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繁陽屬魏郡。正義：繁陽在相州內黃縣東北。

章旨

孝成王七年長平對峙，廉頗固壁不戰，趙王信秦間以趙括代廉頗，相如言膠柱鼓瑟不聽；趙括少學兵法父奢言兵死地括易言之必破趙軍，括母上書言父子異心願勿遣並請免隨坐。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長平與趙括：「趙軍固壁不戰秦數挑戰廉頗不肯」——老將持重，「趙王信秦之閒」——敗由君昏；相如「王以名使括若膠柱而鼓瑟耳括徒能讀其父書傳不知合變也」——紙上談兵之評；趙奢「兵死地也而括易言之……破趙軍者必括也」——知子莫若父；括母「身所奉飯飲而進食者以十數所友者以百數……受命之日不問家事」與「東向而朝軍吏無敢仰視之者王所賜金帛歸藏於家」——父子異心在於待士與貪財，「妾得無隨坐乎」——先見之明。

史實考辨　惠文王卒前266孝成王立；七年前260長平（秦昭王四十七年）趙奢已死（張華馬服山）相如病篤；秦間趙括代廉頗；膠柱鼓瑟；括母上書《列女傳·趙將括母》同；奉捧；白起詳敗絕糧道分軍為二四十六日（〈白起傳〉）射殺趙括坑降卒四十餘萬前後四十五萬；邯鄲之圍前259–257楚春申君魏信陵君救；括母不誅；邯鄲解五年前251栗腹鄗之戰殺栗腹（〈樂毅傳〉禽栗腹）圍燕割五城；尉文信平君假相國；市道交；六年前245伐魏繁陽相州內黃。

與他卷關係　上節趙奢閼與；下節樂乘代廉頗廉頗奔魏一飯斗米李牧；長平見〈白起列傳〉〈秦本紀〉昭王四十七年〈趙世家〉孝成王七年；邯鄲之圍見〈平原君〉〈魏公子〉〈春申君〉列傳；栗腹鄗之戰見〈樂毅列傳〉〈燕召公世家〉王喜四年〈趙世家〉孝成王十五年；市道交見〈孟嘗君列傳〉馮驩；括母見《列女傳》。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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