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仲連鄒陽列傳第二十三·4

且楚攻齊之南陽，魏攻平陸，而齊無南面之心，以爲亡南陽之害小，不如得濟北之利大，故定計審處之。今秦人下兵，魏不敢東面；衡秦之勢成，楚國之形危；齊弃南陽，斷右壤，定濟北，計猶且爲之也。且夫齊之必決於聊城，公勿再計。今楚魏交退於齊，而燕救不至。以全齊之兵，無天下之規，與聊城共據期年之敝，則臣見公之不能得也。且燕國大亂，君臣失計，上下迷惑，栗腹以十萬之眾五折於外，以萬乘之國被圍於趙，壤削主困，爲天下僇笑。國敝而禍多，民無所歸心。今公又以敝聊之民距全齊之兵，是墨翟之守也。食人炊骨，士無反外之心，是孫臏之兵也。能見於天下。雖然，爲公計者，不如全車甲以報於燕。車甲全而歸燕，燕王必喜；身全而歸於國，士民如見父母，交游攘臂而議於世，功業可明。上輔孤主以制羣臣，下養百姓以資說士，矯國更俗，功名可立也。亡意亦捐燕弃世，東游於齊乎？裂地定封，富比乎陶、衞，世世稱孤，與齊久存，又一計也。此兩計者，顯名厚實也，願公詳計而審處一焉。

且楚攻齐之南阳，魏攻平陆，而齐无南面之心，以为亡南阳之害小，不如得济北之利大，故定计审处之。今秦人下兵，魏不敢东面；衡秦之势成，楚国之形危；齐弃南阳，断右壤，定济北，计犹且为之也。且夫齐之必决于聊城，公勿再计。今楚魏交退于齐，而燕救不至。以全齐之兵，无天下之规，与聊城共据期年之敝，则臣见公之不能得也。且燕国大乱，君臣失计，上下迷惑，栗腹以十万之众五折于外，以万乘之国被围于赵，壤削主困，为天下僇笑。国敝而祸多，民无所归心。今公又以敝聊之民距全齐之兵，是墨翟之守也。食人炊骨，士无反外之心，是孙膑之兵也。能见于天下。虽然，为公计者，不如全车甲以报于燕。车甲全而归燕，燕王必喜；身全而归于国，士民如见父母，交游攘臂而议于世，功业可明。上辅孤主以制群臣，下养百姓以资说士，矫国更俗，功名可立也。亡意亦捐燕弃世，东游于齐乎？裂地定封，富比乎陶、衞，世世称孤，与齐久存，又一计也。此两计者，显名厚实也，愿公详计而审处一焉。

白話　而且楚攻齊之南陽，魏攻平陸，而齊無南面迎戰之心，以為失南陽之害小，不如得濟北之利大，所以定計審慎處置。現在秦人出兵，魏不敢東向；連橫於秦之勢已成，楚國之形勢危急；齊棄南陽，斷右壤，定濟北，計策仍且要做。而且齊必決戰於聊城，公不要再計議。現在楚魏都從齊退兵，而燕之救兵不至。以全齊之兵，無天下之牽制，與聊城共據一年之疲敝，則臣見公不能得勝。而且燕國大亂，君臣失計，上下迷惑，栗腹以十萬之眾五次敗於外，以萬乘之國被圍於趙，土地削減君主困窘，為天下所辱笑。國家疲敝而禍患多，民無所歸心。現在公又以疲敝之聊城之民抵拒全齊之兵，這是墨翟之守。吃人肉炊人骨，士無叛離之心，這是孫臏之兵。能顯於天下。雖然如此，為公計，不如保全車甲以報於燕。車甲完全而歸燕，燕王必喜；身全而歸於國，士民如見父母，交游振臂而議論於世，功業可以顯明。上輔孤主以制群臣，下養百姓以資助說士，矯正國事改更風俗，功名可以建立。或者無意如此，也可捐棄燕拋開世俗，東遊於齊嗎？裂地定封，富比於陶、衛，世世稱孤，與齊久存，又是一計。這兩計是顯名厚實，願公詳計而審慎處置其一。

注文白話　索隱：南陽就是齊之淮北、泗上之地。索隱：平陸是邑名，在西界。正義：平陸是兗州之縣。索隱：濟北就是聊城之地。正義：是說齊無南面攻楚、魏之心，以為南陽、平陸之害小，不如聊城之利大，是說必攻聊城。索隱：此時秦與齊和，所以說「衡秦之勢成」。索隱：棄楚所攻之泗上。索隱：又斷絕魏所攻齊右壤之地平陸就是。是說右壤斷棄而不救。索隱：志在攻聊城而定濟北。索隱按：交是俱。前時楚攻南陽，魏攻平陸，現在二國之兵都退，而燕救又不至，是形勢危急。集解引徐廣：此事離長平十年。正義：如墨翟守宋，退卻楚軍。正義：是說孫臏能安撫士卒，士卒無二心。索隱：是說既養百姓，又資助說士，終究打算強國。劉氏說讀「說士」為「銳士」，意雖也通，不如依字。索隱：想令燕將歸燕，矯正國事，改更弊俗。索隱：亡音無。是說若必無還燕之意，則捐燕而東遊於齊嗎。索隱按：延篤注《戰國策》說「陶是陶朱公；衛是衛公子荊」，不對。王劭說「魏冄封陶，商君姓衛」。富比陶、衛，指這個。

章旨

遺燕將書中：齊棄南陽平陸而必決於聊城，楚魏俱退燕救不至，以全齊之兵攻期年之敝聊城公不能得；燕國大亂栗腹五折被圍於趙，公以敝聊之民拒全齊是墨翟之守孫臏之兵可顯於天下。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遺燕將書中段：先析齊之形勢——「齊之必決於聊城公勿再計」「楚魏交退於齊而燕救不至」——守無可守；再析燕之形勢——「栗腹以十萬之眾五折於外以萬乘之國被圍於趙」「民無所歸心」——歸亦有據；稱其守「是墨翟之守也」「是孫臏之兵也能見於天下」——先譽之以安其心；然後進兩計「全車甲以報於燕」「上輔孤主以制羣臣下養百姓以資說士矯國更俗功名可立」與「捐燕弃世東游於齊」「裂地定封富比乎陶衞世世稱孤」——去就兩途皆榮，說士之辭以利導之。

史實考辨　南陽齊淮北泗上（此南陽非楚南陽）平陸西界兗州汶上；濟北聊城；衡秦秦齊和；右壤；徐廣此事去長平十年（即栗腹敗後前250前後，與史文「二十餘年」不合，見上節索隱）；栗腹五折被圍於趙前251–250；墨翟守宋見《墨子·公輸》；孫臏撫士見〈孫子吳起列傳〉；食人炊骨即「易子而食析骸以爨」；說士銳士；矯國更俗；亡無；陶衛王劭謂魏冄封陶商君姓衛延篤誤；此書《戰國策·齊六》文同。

與他卷關係　上節書之上半；下節管夷吾曹子之例燕將自殺魯連逃隱海上鄒陽傳起；栗腹敗見〈樂毅列傳〉〈燕召公世家〉王喜〈廉頗列傳〉；墨翟守宋見《墨子》〈孟子荀卿列傳〉附墨翟；孫臏見〈孫子吳起列傳〉；魏冄封陶見〈穰侯列傳〉；商君姓衛見〈商君列傳〉；《戰國策·齊六》。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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