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列傳第二十六·10

其明年，秦并天下，立號爲皇帝。於是秦逐太子丹、荊軻之客，皆亡。高漸離變名姓爲人庸保，匿作於宋子。久之，作苦，聞其家堂上客擊筑，傍偟不能去。每出言曰：「彼有善有不善。」從者以告其主，曰：「彼庸乃知音，竊言是非。」家丈人召使前擊筑，一坐稱善，賜酒。而高漸離念久隱畏約無窮時，乃退，出其裝匣中筑與其善衣，更容貌而前。舉坐客皆驚，下與抗禮，以爲上客。使擊筑而歌，客無不流涕而去者。宋子傳客之，聞於秦始皇。秦始皇召見，人有識者，乃曰：「高漸離也。」秦皇帝惜其善擊筑，重赦之，乃矐其目。使擊筑，未嘗不稱善。稍益近之，高漸離乃以鉛置筑中，復進得近，舉筑朴秦皇帝，不中。於是遂誅高漸離，終身不復近諸侯之人。

其明年，秦并天下，立号为皇帝。于是秦逐太子丹、荆轲之客，皆亡。高渐离变名姓为人庸保，匿作于宋子。久之，作苦，闻其家堂上客击筑，傍偟不能去。每出言曰：“彼有善有不善。”从者以告其主，曰：“彼庸乃知音，窃言是非。”家丈人召使前击筑，一坐称善，赐酒。而高渐离念久隐畏约无穷时，乃退，出其装匣中筑与其善衣，更容貌而前。举坐客皆惊，下与抗礼，以为上客。使击筑而歌，客无不流涕而去者。宋子传客之，闻于秦始皇。秦始皇召见，人有识者，乃曰：“高渐离也。”秦皇帝惜其善击筑，重赦之，乃矐其目。使击筑，未尝不称善。稍益近之，高渐离乃以铅置筑中，复进得近，举筑朴秦皇帝，不中。于是遂诛高渐离，终身不复近诸侯之人。

白話　其明年，秦兼併天下，立號為皇帝。於是秦追捕太子丹、荊軻之客，都逃亡。高漸離變名姓為人傭保，藏匿勞作於宋子。很久，勞作辛苦，聽到其主人家堂上客擊筑，徘徊不能離去。每每出言說：「那有好處有不好處。」隨從以此告其主人，說：「那傭工竟知音，私下評論是非。」主人翁召他上前擊筑，滿座稱善，賜酒。而高漸離想到久隱畏懼貧約無窮盡之時，就退下，取出其行裝匣中之筑與其好衣，改換容貌而上前。滿座客人都驚，下座與他以平等之禮相待，以為上客。使他擊筑而歌，客無不流涕而去。宋子輾轉以他為客，傳聞於秦始皇。秦始皇召見，有人認識他，就說：「是高漸離。」秦皇帝愛惜其善擊筑，特赦他，就燻瞎其眼。使他擊筑，未嘗不稱善。逐漸更加接近他，高漸離就以鉛置於筑中，再進得以接近，舉筑撲擊秦皇帝，不中。於是就誅高漸離，終身不再接近諸侯之人。

注文白話　索隱：〈欒布傳〉說「賣庸於齊，為酒家人」，《漢書》作「酒家保」。按：指受傭勞作於酒家，是說可保信，所以說「庸保」。《鶡冠子》說「伊尹保酒」。集解引徐廣：宋子是縣名，今屬鉅鹿。索隱：徐注說「縣名，屬鉅鹿」，是據《地理志》而知。正義：宋子故城在趙州平棘縣北三十里。索隱：從者指主人家之左右。索隱引劉氏：家丈人指主人翁。又韋昭說：「古者名男子為丈夫，尊婦嫗為丈人。所以《漢書·宣元六王傳》所說丈人，指淮陽憲王之外王母，就是張博之母。所以古詩說『三日斷五疋，丈人故言遲』就是。」索隱：約指貧賤儉約。既為傭保，常畏人，所以說「畏約」。所以《論語》說「不可以久處約」。集解引徐廣：傳客是互相以為客。集解：矐讀海各反。索隱：矐讀海各反，一音角。說者說以馬屎燻令失明。索隱按：劉氏說「鉛為條置於筑中，令重，以擊人」。索隱：朴讀普十反。朴是擊。

魯句踐已聞荊軻之刺秦王，私曰：「嗟乎，惜哉其不講於刺劍之術也！甚矣吾不知人也！曩者吾叱之，彼乃以我爲非人也！」

鲁句践已闻荆轲之刺秦王，私曰：“嗟乎，惜哉其不讲于刺剑之术也！甚矣吾不知人也！曩者吾叱之，彼乃以我为非人也！”

白話　魯句踐已聽說荊軻之刺秦王，私下說：「唉，可惜他不講習刺劍之術！太過分了我之不知人！從前我叱他，他竟以我為非人了！」

注文白話　索隱按：不講指不論習。

章旨

秦并天下逐太子丹荊軻之客，高漸離變名為庸保匿宋子，聞堂上客擊筑評其善否，主人召擊筑一坐稱善，念久隱畏約出匣中筑善衣更容貌而前客皆驚以為上客擊筑而歌客無不流涕。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高漸離與魯句踐之歎：「變名姓爲人庸保匿作於宋子」「聞其家堂上客擊筑傍偟不能去」「彼有善有不善」——知音不能自掩；「念久隱畏約無窮時乃退出其裝匣中筑與其善衣更容貌而前」——寧死而不終身畏約，藝人之自尊；「使擊筑而歌客無不流涕而去者」——燕市之悲歌再現；秦皇帝「惜其善擊筑重赦之乃矐其目」——愛其藝而廢其目，「以鉛置筑中復進得近舉筑朴秦皇帝不中」——以樂器為兵器，為荊軻復仇而死，刺客之餘響；「終身不復近諸侯之人」——始皇之懼。

史實考辨　秦并天下前221立號皇帝；逐太子丹荊軻之客；高漸離庸保（欒布傳酒家保鶡冠子伊尹保酒）匿宋子鉅鹿平棘北；家丈人韋昭丈人尊稱；畏約論語久處約；抗禮上客；傳客互以為客；矐海各角馬屎燻目；鉛置筑中朴普十擊；高漸離誅約前220前後；魯句踐不講不論習；此段《史記》獨有《戰國策》止於荊軻死燕亡。

與他卷關係　上節圖窮匕見秦滅燕；下節太史公曰；秦并天下稱皇帝見〈秦始皇本紀〉二十六年；高漸離擊筑燕市見本卷第五節易水見第八節；魯句踐叱荊軻見第五節；庸保見〈季布欒布列傳〉；蓋聶目攝見第五節。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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