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列傳第二十七·13

李斯已死，二世拜趙高爲中丞相，事無大小輒決於高。高自知權重，乃獻鹿，謂之馬。二世問左右：「此乃鹿也？」左右皆曰「馬也」。二世驚，自以爲惑，乃召太卜，令卦之，太卜曰：「陛下春秋郊祀，奉宗廟鬼神，齋戒不明，故至于此。可依盛德而明齋戒。」於是乃入上林齋戒。日游弋獵，有行人入上林中，二世自射殺之。趙高教其女壻咸陽令閻樂劾不知何人賊殺人移上林。高乃諫二世曰：「天子無故賊殺不辜人，此上帝之禁也，鬼神不享，天且降殃，當遠避宮以禳之。」二世乃出居望夷之宮。

李斯已死，二世拜赵高为中丞相，事无大小辄决于高。高自知权重，乃献鹿，谓之马。二世问左右：“此乃鹿也？”左右皆曰“马也”。二世惊，自以为惑，乃召太卜，令卦之，太卜曰：“陛下春秋郊祀，奉宗庙鬼神，斋戒不明，故至于此。可依盛德而明斋戒。”于是乃入上林斋戒。日游弋猎，有行人入上林中，二世自射杀之。赵高教其女壻咸阳令阎乐劾不知何人贼杀人移上林。高乃谏二世曰：“天子无故贼杀不辜人，此上帝之禁也，鬼神不享，天且降殃，当远避宫以禳之。”二世乃出居望夷之宫。

白話　李斯已死，二世拜趙高為中丞相，事無大小都決於高。高自知權重，就獻鹿，稱之為馬。二世問左右：「這是鹿吧？」左右都說「是馬」。二世驚，自以為迷惑，就召太卜，令占卦，太卜說：「陛下春秋郊祀，奉宗廟鬼神，齋戒不明，所以到此地步。可依盛德而明齋戒。」於是就入上林齋戒。每日遊玩射獵，有行人入上林中，二世親自射殺他。趙高教其女婿咸陽令閻樂彈劾不知何人殺人移屍上林。高就諫二世說：「天子無故殺無辜之人，這是上帝所禁，鬼神不享祭，天將降殃，當遠避宮室以禳除。」二世就出居望夷之宮。

留三日，趙高詐詔衞士，令士皆素服持兵內鄉，入告二世曰：「山東羣盜兵大至！」二世上觀而見之，恐懼，高卽因劫令自殺。引璽而佩之，左右百官莫從；上殿，殿欲壞者三。高自知天弗與，羣臣弗許，乃召始皇弟，授之璽。

留三日，赵高诈诏衞士，令士皆素服持兵内乡，入告二世曰：“山东群盗兵大至！”二世上观而见之，恐惧，高即因劫令自杀。引玺而佩之，左右百官莫从；上殿，殿欲坏者三。高自知天弗与，群臣弗许，乃召始皇弟，授之玺。

白話　留三日，趙高詐詔衛士，令士都穿素服持兵器向內，入告二世說：「山東群盜之兵大至！」二世上樓觀看而見到，恐懼，高就因而劫持令自殺。取璽而佩帶，左右百官無人跟從；上殿，殿將崩壞者三次。高自知天不助，群臣不許，就召始皇之弟，授給他璽。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一本說『召始皇弟子嬰，授之璽』。〈秦本紀〉說『子嬰是二世之兄子』。索隱引劉氏：『弟』字誤，當為『孫』。子嬰是二世兄之子。

子嬰卽位，患之，乃稱疾不聽事，與宦者韓談及其子謀殺高。高上謁，請病，因召入，令韓談刺殺之，夷其三族。

子婴即位，患之，乃称疾不听事，与宦者韩谈及其子谋杀高。高上谒，请病，因召入，令韩谈刺杀之，夷其三族。

白話　子嬰即位，憂慮此事，就稱病不理事，與宦者韓談及其子謀殺高。高上謁，問病，因而召入，令韓談刺殺他，夷其三族。

子嬰立三月，沛公兵從武關入，至咸陽，羣臣百官皆畔，不適。子嬰與妻子自係其頸以組，降軹道旁。沛公因以屬吏。項王至而斬之。遂以亡天下。

子婴立三月，沛公兵从武关入，至咸阳，群臣百官皆畔，不适。子婴与妻子自系其颈以组，降轵道旁。沛公因以属吏。项王至而斩之。遂以亡天下。

白話　子嬰立三月，沛公兵從武關入，到咸陽，群臣百官都叛，不抵抗。子嬰與妻子自己以絲帶繫其頸，降於軹道旁。沛公因而交付官吏。項王到而斬他。就因此失去天下。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適音敵。正義：軹道在萬年縣東北十六里。

章旨

李斯死趙高為中丞相事決於高，獻鹿謂之馬左右皆曰馬二世自以為惑入上林齋戒，射殺行人趙高教閻樂劾之諫二世避宮出居望夷宮；三日趙高詐詔衛士素服持兵入告山東盜至劫二世自殺，引璽佩之百官莫從上殿殿欲壞者三，知天弗與召子嬰授璽。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秦亡之局：「獻鹿謂之馬」「左右皆曰馬也二世驚自以爲惑」——指鹿為馬成語出此，權臣試君之術而群臣之諂至此；「天子無故賊殺不辜人」——趙高以鬼神之說逐二世出宮；「詐詔衞士令士皆素服持兵內鄉」「劫令自殺」——弒君；「引璽而佩之左右百官莫從上殿殿欲壞者三高自知天弗與羣臣弗許」——趙高欲自立而不得，太史公以殿壞之異見天意；子嬰「稱疾不聽事與宦者韓談及其子謀殺高」——以一宦者殺一宦者。

史實考辨　趙高中丞相二世三年前207；指鹿為馬（〈秦始皇本紀〉三年八月趙高欲為亂持鹿獻於二世曰馬也）；太卜上林齋戒射殺行人閻樂咸陽令望夷宮涇陽；二世自殺望夷宮二世三年八月前207（〈秦始皇本紀〉閻樂數二世令自殺此傳作趙高劫令自殺）；引璽殿欲壞者三；始皇弟當作孫子嬰（二世兄子說徐廣劉氏；或謂始皇弟說）；子嬰殺趙高韓談夷三族九月；子嬰立四十六日（此云三月）沛公十月入咸陽子嬰降軹道（萬年縣東北）適敵；項羽殺子嬰前206十二月屠咸陽。

與他卷關係　上節李斯腰斬；下節太史公曰；趙高中丞相指鹿為馬望夷宮之變子嬰殺趙高見〈秦始皇本紀〉二世三年；沛公入咸陽子嬰降見〈高祖本紀〉〈秦始皇本紀〉；項羽斬子嬰屠咸陽見〈項羽本紀〉；蒙恬傳趙高事見〈蒙恬列傳〉。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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