黥布列傳第三十一·3

楚使者在，方急責英布發兵，舍傳舍。隨何直入，坐楚使者上坐，曰：「九江王已歸漢，楚何以得發兵？」布愕然。楚使者起。何因說布曰：「事已搆，可遂殺楚使者，無使歸，而疾走漢并力。」布曰：「如使者教，因起兵而擊之耳。」於是殺使者，因起兵而攻楚。楚使項聲、龍且攻淮南，項王留而攻下邑。數月，龍且擊淮南，破布軍。布欲引兵走漢，恐楚王殺之，故閒行與何俱歸漢。

楚使者在，方急责英布发兵，舍传舍。随何直入，坐楚使者上坐，曰：“九江王已归汉，楚何以得发兵？”布愕然。楚使者起。何因说布曰：“事已搆，可遂杀楚使者，无使归，而疾走汉并力。”布曰：“如使者教，因起兵而击之耳。”于是杀使者，因起兵而攻楚。楚使项声、龙且攻淮南，项王留而攻下邑。数月，龙且击淮南，破布军。布欲引兵走汉，恐楚王杀之，故闲行与何俱归汉。

白話　楚使者在，正急責英布發兵，住於傳舍。隨何直入，坐於楚使者之上座，說：「九江王已歸漢，楚憑什麼得以徵發其兵？」布愕然。楚使者起身。何因而勸布說：「事已成，可就殺楚使者，不要使他回去，而急速奔向漢合力。」布說：「如使者所教，因而起兵擊楚罷了。」於是殺使者，因而起兵攻楚。楚使項聲、龍且攻淮南，項王留下而攻下邑。數月，龍且擊淮南，破布軍。布想引兵奔漢，怕楚王殺他，所以從小路與何一同歸漢。

注文白話　集解引文穎：傳舍在淮南王所。索隱：按：搆訓成。索隱：走音奏，是向。正義：下邑是宋州碭山縣。

淮南王至，上方踞牀洗，召布入見，布大怒，悔來，欲自殺。出就舍，帳御飲食從官如漢王居，布又大喜過望。於是迺使人入九江。楚已使項伯收九江兵，盡殺布妻子。布使者頗得故人幸臣，將衆數千人歸漢。漢益分布兵而與俱北，收兵至成皋。四年七月，立布爲淮南王，與擊項籍。

淮南王至，上方踞床洗，召布入见，布大怒，悔来，欲自杀。出就舍，帐御饮食从官如汉王居，布又大喜过望。于是迺使人入九江。楚已使项伯收九江兵，尽杀布妻子。布使者颇得故人幸臣，将众数千人归汉。汉益分布兵而与俱北，收兵至成皋。四年七月，立布为淮南王，与击项籍。

白話　淮南王到，皇上正踞坐於牀上洗腳，召布入見，布大怒，後悔來，想自殺。出來到住處，帷帳用具飲食隨從官屬如漢王之居，布又大喜過望。於是就使人入九江。楚已使項伯收九江之兵，盡殺布之妻子。布之使者頗得舊人寵臣，率眾數千人歸漢。漢增分兵給布而與他一同北上，收兵到成皋。四年七月，立布為淮南王，與他一同擊項籍。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布歸漢是三年十二月。正義：高祖因布先已分封為王，怕他自尊自大，所以用峻禮令布折服；隨後美其帷帳，厚其飲食，多其隨從官屬，以悅其心；這是駕馭之道。

漢五年，布使人入九江，得數縣。六年，布與劉賈入九江，誘大司馬周殷，周殷反楚，遂舉九江兵與漢擊楚，破之垓下。

汉五年，布使人入九江，得数县。六年，布与刘贾入九江，诱大司马周殷，周殷反楚，遂举九江兵与汉击楚，破之垓下。

白話　漢五年，布使人入九江，得數縣。六年，布與劉賈入九江，誘降大司馬周殷，周殷反楚，遂舉九江之兵與漢擊楚，破楚於垓下。

項籍死，天下定，上置酒。上折隨何之功，謂何爲腐儒，爲天下安用腐儒。隨何跪曰：「夫陛下引兵攻彭城，楚王未去齊也，陛下發步卒五萬人，騎五千，能以取淮南乎？」上曰：「不能。」隨何曰：「陛下使何與二十人使淮南，至，如陛下之意，是何之功賢於步卒五萬人騎五千也。然而陛下謂何腐儒，爲天下安用腐儒，何也？」上曰：「吾方圖子之功。」迺以隨何爲護軍中尉。布遂剖符爲淮南王，都六，九江、廬江、衡山、豫章郡皆屬布。

项籍死，天下定，上置酒。上折随何之功，谓何为腐儒，为天下安用腐儒。随何跪曰：“夫陛下引兵攻彭城，楚王未去齐也，陛下发步卒五万人，骑五千，能以取淮南乎？”上曰：“不能。”随何曰：“陛下使何与二十人使淮南，至，如陛下之意，是何之功贤于步卒五万人骑五千也。然而陛下谓何腐儒，为天下安用腐儒，何也？”上曰：“吾方图子之功。”迺以随何为护军中尉。布遂剖符为淮南王，都六，九江、庐江、衡山、豫章郡皆属布。

白話　項籍死，天下平定，皇上置酒。皇上貶抑隨何之功，說何是腐儒，治天下哪用得着腐儒。隨何跪說：「陛下引兵攻彭城，楚王未離開齊，陛下發步卒五萬人，騎兵五千，能以此取淮南嗎？」皇上說：「不能。」隨何說：「陛下使何與二十人出使淮南，到，如陛下之意，這是何之功勝過步卒五萬人騎兵五千。然而陛下說何是腐儒，治天下哪用得着腐儒，為什麼？」皇上說：「我正在考慮你的功勞。」就以隨何為護軍中尉。布遂剖符為淮南王，都於六，九江、廬江、衡山、豫章郡都屬於布。

注文白話　索隱：腐音輔。稱之為腐儒，是說像腐敗之物不堪任用。

七年，朝陳。八年，朝雒陽。九年，朝長安。

七年，朝陈。八年，朝雒阳。九年，朝长安。

白話　七年，朝於陳。八年，朝於雒陽。九年，朝於長安。

十一年，高后誅淮陰侯，布因心恐。夏，漢誅梁王彭越，醢之，盛其醢徧賜諸侯。至淮南，淮南王方獵，見醢，因大恐，陰令人部聚兵，候伺旁郡警急。

十一年，高后诛淮阴侯，布因心恐。夏，汉诛梁王彭越，醢之，盛其醢徧赐诸侯。至淮南，淮南王方猎，见醢，因大恐，阴令人部聚兵，候伺旁郡警急。

白話　十一年，高后誅淮陰侯，布因此心中恐懼。夏，漢誅梁王彭越，剁成肉醬，盛其肉醬遍賜諸侯。到淮南，淮南王正在打獵，見肉醬，因而大恐，暗中令人部署聚兵，伺候旁郡之警急。

注文白話　集解引張晏：候伺旁郡警急是想有所會合。

章旨

楚使者急責布發兵，隨何直入坐其上言九江王已歸漢，因說布殺楚使者起兵攻楚；項聲龍且攻淮南破布軍，布閒行與何歸漢，上踞牀洗召見布大怒悔來欲自殺，出就舍帳御飲食如漢王居又大喜過望；項伯收九江兵殺布妻子，布得故人幸臣數千歸漢，四年七月立淮南王。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布之歸漢與反漢之機：「隨何直入坐楚使者上坐曰九江王已歸漢楚何以得發兵」——以勢迫布，「事已搆可遂殺楚使者」——絕布之退路，縱橫家之術；「上方踞牀洗召布入見布大怒悔來欲自殺出就舍帳御飲食從官如漢王居布又大喜過望」——正義釋為高祖御將之術先折後厚，太史公記布之一怒一喜以見其人可以勢馭亦可以勢激；「謂何爲腐儒爲天下安用腐儒」「是何之功賢於步卒五萬人騎五千也」——高祖輕儒而隨何自明其功，與酈生陸賈事同見漢初儒者之地位。

史實考辨　隨何殺楚使者前205；項聲龍且攻淮南下邑碭山；布歸漢三年十二月前204（徐廣，〈高祖本紀〉三年）；踞牀洗；項伯殺布妻子；四年七月前203立淮南王；五年六年當作四年五年劉賈周殷大司馬垓下前202十二月；腐儒音輔；護軍中尉；剖符都六四郡九江廬江衡山豫章；七年朝陳（當作六年）八年雒陽九年長安；十一年前196正月誅淮陰侯三月醢彭越徧賜諸侯；部聚兵候伺旁郡。

與他卷關係　上節隨何說布；下節賁赫上變薛公三計；隨何殺楚使布歸漢見〈高祖本紀〉三年；龍且見〈項羽本紀〉〈淮陰侯列傳〉；劉賈周殷見〈荊燕世家〉〈項羽本紀〉；高祖輕儒見〈酈生陸賈列傳〉；誅淮陰侯見〈淮陰侯列傳〉；醢彭越見〈魏豹彭越列傳〉〈高祖本紀〉十一年。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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