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陰侯列傳第三十二·7

楚數使奇兵渡河擊趙，趙王耳、韓信往來救趙，因行定趙城邑，發兵詣漢。楚方急圍漢王於滎陽，漢王南出，之宛、葉閒，得黥布，走入成皋，楚又復急圍之。六月，漢王出成皋，東渡河，獨與滕公俱，從張耳軍脩武。至，宿傳舍。晨自稱漢使，馳入趙壁。張耳、韓信未起，即其臥內上奪其印符，以麾召諸將，易置之。信、耳起，乃知漢王來，大驚。漢王奪兩人軍，即令張耳備守趙地。拜韓信爲相國，收趙兵未發者擊齊。

楚数使奇兵渡河击赵，赵王耳、韩信往来救赵，因行定赵城邑，发兵诣汉。楚方急围汉王于荥阳，汉王南出，之宛、叶闲，得黥布，走入成皋，楚又复急围之。六月，汉王出成皋，东渡河，独与滕公俱，从张耳军修武。至，宿传舍。晨自称汉使，驰入赵壁。张耳、韩信未起，即其卧内上夺其印符，以麾召诸将，易置之。信、耳起，乃知汉王来，大惊。汉王夺两人军，即令张耳备守赵地。拜韩信为相国，收赵兵未发者击齐。

白話　楚多次使奇兵渡河擊趙，趙王耳、韓信往來救趙，因而沿途平定趙之城邑，發兵送往漢。楚正急圍漢王於滎陽，漢王南出，到宛、葉之間，得到黥布，逃入成皋，楚又再急圍他。六月，漢王出成皋，東渡河，只與滕公一同，到脩武投張耳軍。到，宿於傳舍。清晨自稱漢使，馳入趙壁。張耳、韓信未起牀，就在其臥室內奪其印符，用旗召諸將，更換部署。信、耳起牀，才知漢王來，大驚。漢王奪兩人之軍，就令張耳防備守衛趙地。拜韓信為相國，收趙兵未徵發者擊齊。

注文白話　正義：宛在鄧州。葉在許州。集解引文穎：未發者指趙人未曾被徵發者。

信引兵東，未渡平原，聞漢王使酈食其已說下齊，韓信欲止。范陽辯士蒯通說信曰：「將軍受詔擊齊，而漢獨發閒使下齊，寧有詔止將軍乎？何以得毋行也！且酈生一士，伏軾掉三寸之舌，下齊七十餘城，將軍將數萬眾，歲餘乃下趙五十餘，爲將數歲，反不如一豎儒之功乎？」於是信然之，從其計，遂渡河。齊已聽酈生，即留縱酒，罷備漢守禦。信因襲齊歷下軍，遂至臨菑。齊王田廣以酈生賣己，乃亨之，而走高密，使使之楚請救。韓信已定臨菑，遂東追廣至高密西。楚亦使龍且將，號稱二十萬，救齊。

信引兵东，未渡平原，闻汉王使郦食其已说下齐，韩信欲止。范阳辩士蒯通说信曰：“将军受诏击齐，而汉独发闲使下齐，宁有诏止将军乎？何以得毋行也！且郦生一士，伏轼掉三寸之舌，下齐七十余城，将军将数万众，岁余乃下赵五十余，为将数岁，反不如一竖儒之功乎？”于是信然之，从其计，遂渡河。齐已听郦生，即留纵酒，罢备汉守御。信因袭齐历下军，遂至临菑。齐王田广以郦生卖己，乃亨之，而走高密，使使之楚请救。韩信已定临菑，遂东追广至高密西。楚亦使龙且将，号称二十万，救齐。

白話　信引兵東進，未渡平原，聽說漢王使酈食其已說降齊，韓信想停止。范陽辯士蒯通勸信說：「將軍受詔擊齊，而漢另外派密使說降齊，難道有詔令停止將軍嗎？憑什麼可以不進軍！而且酈生一介士人，伏在車軾上搖動三寸之舌，降齊七十餘城，將軍率數萬之眾，一年多才攻下趙五十餘城，為將數年，反不如一個豎儒之功嗎？」於是信以為然，聽從其計，遂渡河。齊已聽從酈生，就留他縱酒，撤除防備漢之守禦。信因而襲擊齊歷下之軍，遂到臨菑。齊王田廣以為酈生出賣自己，就烹了他，而逃到高密，使使者到楚請救。韓信已平定臨菑，遂東追廣到高密西。楚也使龍且為將，號稱二十萬，救齊。

注文白話　正義：懷州有平原津。集解引韋昭：軾是今小車中隆起之處。集解引徐廣：歷下是濟南歷城縣。

齊王廣、龍且并軍與信戰，未合。人或說龍且曰：「漢兵遠鬬窮戰，其鋒不可當。齊、楚自居其地戰，兵易敗散。不如深壁，令齊王使其信臣招所亡城，亡城聞其王在，楚來救，必反漢。漢兵二千里客居，齊城皆反之，其勢無所得食，可無戰而降也。」龍且曰：「吾平生知韓信爲人，易與耳。且夫救齊不戰而降之，吾何功？今戰而勝之，齊之半可得，何爲止！」遂戰，與信夾濰水陳。韓信乃夜令人爲萬餘囊，滿盛沙，壅水上流，引軍半渡，擊龍且，詳不勝，還走。龍且果喜曰：「固知信怯也。」遂追信渡水。信使人決壅囊，水大至。龍且軍大半不得渡，即急擊，殺龍且。龍且水東軍散走，齊王廣亡去。信遂追北至城陽，皆虜楚卒。

齐王广、龙且并军与信战，未合。人或说龙且曰：“汉兵远鬬穷战，其锋不可当。齐、楚自居其地战，兵易败散。不如深壁，令齐王使其信臣招所亡城，亡城闻其王在，楚来救，必反汉。汉兵二千里客居，齐城皆反之，其势无所得食，可无战而降也。”龙且曰：“吾平生知韩信为人，易与耳。且夫救齐不战而降之，吾何功？今战而胜之，齐之半可得，何为止！”遂战，与信夹潍水陈。韩信乃夜令人为万余囊，满盛沙，壅水上流，引军半渡，击龙且，详不胜，还走。龙且果喜曰：“固知信怯也。”遂追信渡水。信使人决壅囊，水大至。龙且军大半不得渡，即急击，杀龙且。龙且水东军散走，齐王广亡去。信遂追北至城阳，皆虏楚卒。

白話　齊王廣、龍且合軍與信戰，未交鋒。有人勸龍且說：「漢兵遠鬥窮戰，其鋒芒不可抵擋。齊、楚在自己地上作戰，兵容易敗散。不如深溝高壘，令齊王使其親信之臣招回所失之城，失城聽說其王還在，楚來救，必反漢。漢兵二千里客居，齊城都反他，其形勢無處得食，可以不戰而使之降。」龍且說：「我平生知韓信之為人，容易對付罷了。而且救齊不戰而使之降，我有何功？現在戰而勝他，齊之半可得，為何停止！」遂戰，與信夾濰水佈陣。韓信就夜間令人做萬餘囊，裝滿沙，壅塞濰水上流，引軍半渡，擊龍且，假裝不勝，退回。龍且果然喜說：「本知信怯懦。」遂追信渡水。信使人決開壅塞之沙囊，水大至。龍且軍大半不得渡，就急擊，殺龍且。龍且水東之軍散走，齊王廣逃走。信遂追敗兵到城陽，全部俘虜楚卒。

注文白話　正義：兵易敗散是因近其家室，懷顧望之心。集解引徐廣：濰水出東莞而東北流，到北海都昌縣入海。索隱：濰音維。《地理志》濰水出琅邪箕縣東北，到都昌入海。徐廣說「出東莞而東北流入海」，大概據《水經》而說，稍有不同。正義：城陽是雷澤縣，在濮州東南九十一里。

章旨

楚奇兵擊趙信耳往來救趙發兵詣漢，漢王困滎陽南出宛葉得黥布入成皋又被圍，六月漢王出成皋與滕公渡河至脩武晨自稱漢使馳入趙壁於臥內奪信耳印符易置諸將，令張耳守趙拜信相國收趙兵擊齊。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奪軍與破齊：「晨自稱漢使馳入趙壁張耳韓信未起即其臥內上奪其印符」——高祖之於信奪軍者再（後垓下又奪），君臣之嫌由此而深，太史公不加評而其意自見；蒯通「寧有詔止將軍乎」「反不如一豎儒之功乎」——以功名激信而酈生被烹，信之爭功與蒯通之為奇策為後文說信三分之張本；或說龍且「漢兵遠鬬窮戰其鋒不可當齊楚自居其地戰兵易敗散」——與李左車之策同，龍且「吾平生知韓信爲人易與耳」「不戰而降之吾何功」——輕敵爭功，與陳餘之迂相類而敗。

史實考辨　楚奇兵擊趙漢三年前204；漢王滎陽南出宛葉得黥布入成皋；六月出成皋渡河脩武奪軍（〈高祖本紀〉三年六月〈張耳陳餘列傳〉）；相國擊齊；酈食其說齊前204（〈酈生列傳〉）；蒯通說信伏軾三寸舌七十餘城；歷下（濟南歷城）臨菑田廣亨酈生高密；龍且二十萬（〈項羽本紀〉）；濰水之戰漢四年十一月前203（〈高祖本紀〉四年十一月殺龍且）濰音維琅邪箕縣東莞都昌；城陽（雷澤濮州正義說疑非當在莒）虜楚卒。

與他卷關係　上節燕靡立張耳趙王；下節信請假齊王武涉說信；漢王奪軍見〈高祖本紀〉三年〈張耳陳餘列傳〉；酈生說齊被烹見〈酈生列傳〉〈田儋列傳〉；龍且救齊濰水見〈項羽本紀〉四年〈田儋列傳〉；蒯通見〈張耳陳餘列傳〉本卷第九至十節；黥布見〈黥布列傳〉。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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