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丞相列傳第三十六·4

申屠丞相嘉者，梁人，以材官蹶張從高帝擊項籍，遷爲隊率。從擊黥布軍，爲都尉。孝惠時，爲淮陽守。孝文帝元年，舉故吏士二千石從高皇帝者，悉以爲關內侯，食邑二十四人，而申屠嘉食邑五百戶。張蒼已爲丞相，嘉遷爲御史大夫。張蒼免相，孝文帝欲用皇后弟竇廣國爲丞相，曰：「恐天下以吾私廣國。」廣國賢有行，故欲相之，念久之不可，而高帝時大臣又皆多死，餘見無可者，乃以御史大夫嘉爲丞相，因故邑封爲故安侯。

申屠丞相嘉者，梁人，以材官蹶张从高帝击项籍，迁为队率。从击黥布军，为都尉。孝惠时，为淮阳守。孝文帝元年，举故吏士二千石从高皇帝者，悉以为关内侯，食邑二十四人，而申屠嘉食邑五百户。张苍已为丞相，嘉迁为御史大夫。张苍免相，孝文帝欲用皇后弟窦广国为丞相，曰：“恐天下以吾私广国。”广国贤有行，故欲相之，念久之不可，而高帝时大臣又皆多死，余见无可者，乃以御史大夫嘉为丞相，因故邑封为故安侯。

白話　申屠丞相嘉是梁人，以材官蹶張之士跟從高帝擊項籍，升為隊率。跟從擊黥布軍，為都尉。孝惠時，為淮陽守。孝文帝元年，選拔故吏士中二千石曾跟從高皇帝者，全部以為關內侯，食邑者二十四人，而申屠嘉食邑五百戶。張蒼已為丞相，嘉升為御史大夫。張蒼免相，孝文帝想用皇后之弟竇廣國為丞相，說：「怕天下以為我偏私廣國。」廣國賢而有德行，所以想以他為相，考慮很久覺得不可，而高帝時大臣又都多已死，餘下現有的無可用者，就以御史大夫嘉為丞相，因其故邑封為故安侯。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蹶張是勇健有材力能開張強弩。裴駰按：如淳說「材官之多力，能腳踏強弩張開，所以叫蹶張。律有蹶張士」。索隱：孟康說：「主張強弩。」又如淳說：「材官之多力，能踏強弩張開，所以叫蹶張。」蹶讀其月反。漢令有蹶張士百人就是。索隱：率讀所類反。集解引徐廣：嘉為丞相是文帝後二年八月。正義：故安是今易州界武陽城中東南隅故城。

嘉爲人廉直，門不受私謁。是時太中大夫鄧通方隆愛幸，賞賜累巨萬。文帝嘗燕飲通家，其寵如是。是時丞相入朝，而通居上傍，有怠慢之禮。丞相奏事畢，因言曰：「陛下愛幸臣，則富貴之；至於朝廷之禮，不可以不肅！」上曰：「君勿言，吾私之。」罷朝坐府中，嘉爲檄召鄧通詣丞相府，不來，且斬通。通恐，入言文帝。文帝曰：「汝第往，吾今使人召若。」通至丞相府，免冠，徒跣，頓首謝。嘉坐自如，故不爲禮，責曰：「夫朝廷者，高皇帝之朝廷也。通小臣，戲殿上，大不敬，當斬。吏今行斬之！」通頓首，首盡出血，不解。文帝度丞相已困通，使使者持節召通，而謝丞相曰：「此吾弄臣，君釋之。」鄧通既至，爲文帝泣曰：「丞相幾殺臣。」

嘉为人廉直，门不受私谒。是时太中大夫邓通方隆爱幸，赏赐累巨万。文帝尝燕饮通家，其宠如是。是时丞相入朝，而通居上傍，有怠慢之礼。丞相奏事毕，因言曰：“陛下爱幸臣，则富贵之；至于朝廷之礼，不可以不肃！”上曰：“君勿言，吾私之。”罢朝坐府中，嘉为檄召邓通诣丞相府，不来，且斩通。通恐，入言文帝。文帝曰：“汝第往，吾今使人召若。”通至丞相府，免冠，徒跣，顿首谢。嘉坐自如，故不为礼，责曰：“夫朝廷者，高皇帝之朝廷也。通小臣，戏殿上，大不敬，当斩。吏今行斩之！”通顿首，首尽出血，不解。文帝度丞相已困通，使使者持节召通，而谢丞相曰：“此吾弄臣，君释之。”邓通既至，为文帝泣曰：“丞相几杀臣。”

白話　嘉為人廉潔正直，門不接受私人請託。這時太中大夫鄧通正隆受寵幸，賞賜累計巨萬。文帝曾在通家燕飲，其寵幸如此。這時丞相入朝，而通居皇上身旁，有怠慢之禮。丞相奏事完畢，因而說：「陛下寵愛臣子，就使他富貴；至於朝廷之禮，不可以不嚴肅！」皇上說：「君不要說了，我私愛他。」退朝坐於府中，嘉作檄文召鄧通到丞相府，不來，將斬通。通恐，入告文帝。文帝說：「你只管去，我馬上使人召你。」通到丞相府，脫帽，赤腳，叩頭謝罪。嘉坐着自如，故意不為禮，責備說：「朝廷是高皇帝之朝廷。通是小臣，戲於殿上，大不敬，當斬。吏現在就執行斬他！」通叩頭，頭都出血，不解。文帝估量丞相已使通困窘，使使者持節召通，而向丞相致歉說：「這是我的弄臣，君釋放他。」鄧通既到，對文帝哭說：「丞相幾乎殺了臣。」

注文白話　集解引如淳：吏今行斬之是嘉對其吏說：『現在就執行斬他。』

嘉爲丞相五歲，孝文帝崩，孝景帝即位。二年，鼂錯爲內史，貴幸用事，諸法令多所請變更，議以謫罰侵削諸侯。而丞相嘉自絀所言不用，疾錯。錯爲內史，門東出，不便，更穿一門南出。南出者，太上皇廟堧垣。嘉聞之，欲因此以法錯擅穿宗廟垣爲門，奏請誅錯。錯客有語錯，錯恐，夜入宮上謁，自歸景帝。至朝，丞相奏請誅內史錯。景帝曰：「錯所穿非真廟垣，乃外堧垣，故他官居其中，且又我使爲之，錯無罪。」罷朝，嘉謂長史曰：「吾悔不先斬錯，乃先請之，爲錯所賣。」至舍，因歐血而死。謚爲節侯。子共侯蔑代，三年卒。子侯去病代，三十一年卒。子侯臾代，六歲，坐爲九江太守受故官送有罪，國除。

嘉为丞相五岁，孝文帝崩，孝景帝即位。二年，鼌错为内史，贵幸用事，诸法令多所请变更，议以谪罚侵削诸侯。而丞相嘉自绌所言不用，疾错。错为内史，门东出，不便，更穿一门南出。南出者，太上皇庙堧垣。嘉闻之，欲因此以法错擅穿宗庙垣为门，奏请诛错。错客有语错，错恐，夜入宫上谒，自归景帝。至朝，丞相奏请诛内史错。景帝曰：“错所穿非真庙垣，乃外堧垣，故他官居其中，且又我使为之，错无罪。”罢朝，嘉谓长史曰：“吾悔不先斩错，乃先请之，为错所卖。”至舍，因欧血而死。谥为节侯。子共侯蔑代，三年卒。子侯去病代，三十一年卒。子侯臾代，六岁，坐为九江太守受故官送有罪，国除。

白話　嘉為丞相五年，孝文帝崩，孝景帝即位。二年，鼂錯為內史，尊貴寵幸當權，諸法令多所奏請變更，議以貶謫懲罰侵削諸侯。而丞相嘉自己被貶退所言不被採用，忌恨錯。錯為內史，門向東出，不便，另外開一門向南出。南出之處，是太上皇廟之外垣。嘉聽說，想藉此以法治錯擅自穿宗廟垣牆為門之罪，奏請誅錯。錯之門客有告訴錯，錯恐，夜入宮上謁，自首於景帝。到上朝，丞相奏請誅內史錯。景帝說：「錯所穿的不是真廟垣，是外面的空垣，所以其他官署居於其中，而且又是我使他做的，錯無罪。」退朝，嘉對長史說：「我悔不先斬錯，竟先奏請，被錯出賣。」到住處，因而嘔血而死。謚為節侯。子共侯蔑繼承，三年死。子侯去病繼承，三十一年死。子侯臾繼承，六年，犯為九江太守接受故官饋送之罪，國除。

注文白話　集解引服虔：堧垣是宮外垣。如淳說：堧音『畏愞』之『愞』。索隱：如淳音「畏懦」之「懦」，讀乃喚反。韋昭讀而緣反。又音輭。正義：自歸是向皇帝自首坦白。索隱：《漢書》作「宂官」，指散官。集解引徐廣：一本無侯去病，而說共侯蔑三十三年，子臾改封靖安侯。

章旨

申屠嘉梁人材官蹶張從高帝擊項籍隊率擊黥布都尉孝惠淮陽守文帝元年故吏二千石關內侯五百戶，張蒼為丞相嘉御史大夫，蒼免文帝欲用竇廣國恐天下以為私高帝大臣多死乃以嘉為丞相故安侯。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申屠嘉傳：「恐天下以吾私廣國」——文帝之公，「高帝時大臣又皆多死餘見無可者乃以御史大夫嘉爲丞相」——功臣世代之盡；「陛下愛幸臣則富貴之至於朝廷之禮不可以不肅」「夫朝廷者高皇帝之朝廷也通小臣戲殿上大不敬當斬」——丞相以禮正君之幸臣，「文帝度丞相已困通使使者持節召通而謝丞相曰此吾弄臣君釋之」——文帝既全丞相之體又護弄臣，君相相得之局，太史公贊「剛毅守節」。

史實考辨　申屠嘉梁人材官蹶張（腳蹋強弩）隊率都尉淮陽守；文帝元年前179故吏二千石關內侯二十四人五百戶；御史大夫前176（張蒼為相時）；張蒼免後二年前162竇廣國皇后弟（〈外戚世家〉）嘉丞相後二年八月故安侯（易州）；鄧通太中大夫（〈佞幸列傳〉鄧通銅山鑄錢）；為檄召通免冠徒跣頓首弄臣；嘉為相五年文帝崩前157；景帝二年前155鼂錯內史削諸侯堧垣（宮外垣音懦）太上皇廟；嘉歐血死前155謚節侯；申屠蔑去病臾（一本無去病靖安侯）九江太守受故官送國除。

與他卷關係　上節張蒼緒正律曆百餘歲卒；下節景帝武帝諸丞相備員太史公曰及褚先生續車千秋以下；竇廣國見〈外戚世家〉；鄧通見〈佞幸列傳〉〈孝文本紀〉；鼂錯削藩見〈袁盎鼂錯列傳〉〈吳王濞列傳〉；材官蹶張見〈漢書刑法志〉；文帝崩景帝立見〈孝文本紀〉〈孝景本紀〉。

他家異說

相關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