酈生陸賈列傳第三十七·7

孝文帝時，淮南厲王殺辟陽侯，以諸呂故。文帝聞其客平原君爲計策，使吏捕欲治。聞吏至門，平原君欲自殺。諸子及吏皆曰：「事未可知，何早自殺爲？」平原君曰：「我死禍絕，不及而身矣。」遂自剄。孝文帝聞而惜之，曰：「吾無意殺之。」迺召其子，拜爲中大夫。使匈奴，單于無禮，迺罵單于，遂死匈奴中。

孝文帝时，淮南厉王杀辟阳侯，以诸吕故。文帝闻其客平原君为计策，使吏捕欲治。闻吏至门，平原君欲自杀。诸子及吏皆曰：“事未可知，何早自杀为？”平原君曰：“我死祸绝，不及而身矣。”遂自刭。孝文帝闻而惜之，曰：“吾无意杀之。”迺召其子，拜为中大夫。使匈奴，单于无礼，迺骂单于，遂死匈奴中。

白話　孝文帝時，淮南厲王殺辟陽侯，因諸呂之故。文帝聽說其門客平原君為他出計策，使吏逮捕想治罪。聽說吏到門，平原君想自殺。諸子及吏都說：「事情尚未可知，為何早早自殺？」平原君說：「我死則禍絕，不會連累你們。」遂自刎。孝文帝聽說而惋惜他，說：「我無意殺他。」就召其子，拜為中大夫。出使匈奴，單于無禮，就罵單于，遂死於匈奴中。

注文白話　索隱：按：其子即下文所謂與太史公友善者。

初，沛公引兵過陳留，酈生踵軍門上謁曰：「高陽賤民酈食其，竊聞沛公暴露，將兵助楚討不義，敬勞從者，願得望見，口畫天下便事。」使者入通，沛公方洗，問使者曰：「何如人也？」使者對曰：「狀貌類大儒，衣儒衣，冠側注。」沛公曰：「爲我謝之，言我方以天下爲事，未暇見儒人也。」使者出謝曰：「沛公敬謝先生，方以天下爲事，未暇見儒人也。」酈生瞋目案劍叱使者曰：「走！復入言沛公，吾高陽酒徒也，非儒人也。」使者懼而失謁，跪拾謁，還走，復入報曰：「客，天下壯士也，叱臣，臣恐，至失謁。曰『走！復入言，而公高陽酒徒也』。」沛公遽雪足杖矛曰：「延客入！」

初，沛公引兵过陈留，郦生踵军门上谒曰：“高阳贱民郦食其，窃闻沛公暴露，将兵助楚讨不义，敬劳从者，愿得望见，口画天下便事。”使者入通，沛公方洗，问使者曰：“何如人也？”使者对曰：“状貌类大儒，衣儒衣，冠侧注。”沛公曰：“为我谢之，言我方以天下为事，未暇见儒人也。”使者出谢曰：“沛公敬谢先生，方以天下为事，未暇见儒人也。”郦生瞋目案剑叱使者曰：“走！复入言沛公，吾高阳酒徒也，非儒人也。”使者惧而失谒，跪拾谒，还走，复入报曰：“客，天下壮士也，叱臣，臣恐，至失谒。曰‘走！复入言，而公高阳酒徒也’。”沛公遽雪足杖矛曰：“延客入！”

白話　起初，沛公引兵經過陳留，酈生到軍門上名帖求見說：「高陽賤民酈食其，私下聽說沛公暴露於野外，率兵助楚討伐不義，敬慰勞隨從者，願得見面，口述天下便宜之事。」使者入內通報，沛公正洗腳，問使者說：「是什麼樣的人？」使者回答說：「狀貌像大儒，穿儒衣，戴側注冠。」沛公說：「為我辭謝他，說我正以天下為事，無暇見儒人。」使者出來辭謝說：「沛公敬謝先生，正以天下為事，無暇見儒人。」酈生瞪眼按劍叱責使者說：「去！再入告沛公，我是高陽酒徒，不是儒人。」使者害怕而掉了名帖，跪着拾起名帖，回跑，再入報告說：「客人是天下壯士，叱責臣，臣恐懼，以至掉了名帖。說『去！再入告，你老子是高陽酒徒』。」沛公急忙擦腳拄矛說：「請客人進來！」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側注冠一名高山冠，是齊王所服，以賜謁者。集解引徐廣：一本說『而公高陽酒徒』。

酈生入，揖沛公曰：「足下甚苦，暴衣露冠，將兵助楚討不義，足不何不自喜也？臣願以事見，而曰『吾方以天下爲事，未暇見儒人也』。夫足下欲興天下之大事而成天下之大功，而以目皮相，恐失天下之能士。且吾度足下之智不如吾，勇又不如吾。若欲就天下而不相見，竊爲足下失之。」沛公謝曰：「鄉者聞先生之容，今見先生之意矣。」迺延而坐之，問所以取天下者。酈生曰：「夫足下欲成大功，不如止陳留。陳留者，天下之據衝也，兵之會地也，積粟數千萬石，城守甚堅。臣素善其令，願爲足下說之。不聽臣，臣請爲足下殺之，而下陳留。足下將陳留之衆，據陳留之城，而食其積粟，招天下之從兵；從兵已成，足下橫行天下，莫能有害足下者矣。」沛公曰：「敬聞命矣。」

郦生入，揖沛公曰：“足下甚苦，暴衣露冠，将兵助楚讨不义，足不何不自喜也？臣愿以事见，而曰‘吾方以天下为事，未暇见儒人也’。夫足下欲兴天下之大事而成天下之大功，而以目皮相，恐失天下之能士。且吾度足下之智不如吾，勇又不如吾。若欲就天下而不相见，窃为足下失之。”沛公谢曰：“乡者闻先生之容，今见先生之意矣。”迺延而坐之，问所以取天下者。郦生曰：“夫足下欲成大功，不如止陈留。陈留者，天下之据冲也，兵之会地也，积粟数千万石，城守甚坚。臣素善其令，愿为足下说之。不听臣，臣请为足下杀之，而下陈留。足下将陈留之众，据陈留之城，而食其积粟，招天下之从兵；从兵已成，足下横行天下，莫能有害足下者矣。”沛公曰：“敬闻命矣。”

白話　酈生入，向沛公作揖說：「足下很辛苦，暴衣露冠，率兵助楚討伐不義，足下為何不自重呢？臣願以事求見，而說『我正以天下為事，無暇見儒人』。足下想興天下之大事而成天下之大功，而以眼睛看皮相，恐失天下之能士。而且我估量足下之智不如我，勇又不如我。若想成就天下而不相見，私下為足下感到失策。」沛公道歉說：「先前聽到先生之容貌，現在見到先生之心意了。」就請他坐下，問所以取天下之道。酈生說：「足下想成大功，不如止於陳留。陳留是天下所據之要衝，用兵之會聚地，積粟數千萬石，城守很堅固。臣素來與其縣令友善，願為足下說他。不聽臣，臣請為足下殺他，而攻下陳留。足下率陳留之眾，據陳留之城，而食其積粟，招天下之從兵；從兵已成，足下橫行天下，無人能加害足下了。」沛公說：「敬聞命了。」

章旨

文帝時淮南厲王殺辟陽侯以諸呂故，文帝聞平原君為計策使吏捕之，建欲自殺諸子言事未可知，建言我死禍絕不及而身自剄，文帝惜之言無意殺召其子拜中大夫使匈奴罵單于死。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朱建之死與酈生異聞：「我死禍絕不及而身矣遂自剄」——建以死全家而文帝「吾無意殺之」，刻廉剛直者以救辟陽侯之計自累，太史公以此見辯士之禍；「初沛公引兵過陳留」以下為酈生見沛公之別一說（太史公曰「世之傳酈生書」所指），「吾高陽酒徒也非儒人也」——高陽酒徒之名出此，與首節「狂生」相映，「以目皮相恐失天下之能士」「吾度足下之智不如吾勇又不如吾」——狂傲之態更甚於前說，「沛公遽雪足杖矛曰延客入」——與前說「輟洗起攝衣」同一機杼而情節異。

史實考辨　淮南厲王劉長椎殺辟陽侯文帝三年前177（〈淮南衡山列傳〉）；平原君自剄前177；子中大夫使匈奴罵單于死（與太史公善索隱指下文「平原君子與余善」）；酈生見沛公異聞二世三年前207踵軍門上謁名帖側注冠（高山冠齊王所服賜謁者）高陽酒徒而公（你老子）雪足杖矛；足不當作足下；以目皮相；止陳留據衝積粟數千萬石從兵；此段《漢書》不載為另一傳聞。

與他卷關係　上節辟陽侯事；下節酈生夜說陳留令斬首下陳留太史公曰辨傳聞；淮南厲王殺辟陽侯見〈淮南衡山列傳〉；酈生初見沛公前說見本卷首節；高祖輕儒溲溺儒冠見首節；側注冠見〈漢書輿服志〉；陳留見〈高祖本紀〉二世三年。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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