酈生陸賈列傳第三十七·8

於是酈生迺夜見陳留令，說之曰：「夫秦爲無道而天下畔之，今足下與天下從則可以成大功。今獨爲亡秦嬰城而堅守，臣竊爲足下危之。」陳留令曰：「秦法至重也，不可以妄言，妄言者無類，吾不可以應。先生所以教臣者，非臣之意也，願勿復道。」酈生留宿臥，夜半時斬陳留令首，踰城而下報沛公。沛公引兵攻城，縣令首於長竿以示城上人，曰：「趣下，而令頭已斷矣！今後下者必先斬之！」於是陳留人見令已死，遂相率而下沛公。沛公舍陳留南城門上，因其庫兵，食積粟，留出入三月，從兵以萬數，遂入破秦。

于是郦生迺夜见陈留令，说之曰：“夫秦为无道而天下畔之，今足下与天下从则可以成大功。今独为亡秦婴城而坚守，臣窃为足下危之。”陈留令曰：“秦法至重也，不可以妄言，妄言者无类，吾不可以应。先生所以教臣者，非臣之意也，愿勿复道。”郦生留宿卧，夜半时斩陈留令首，逾城而下报沛公。沛公引兵攻城，县令首于长竿以示城上人，曰：“趣下，而令头已断矣！今后下者必先斩之！”于是陈留人见令已死，遂相率而下沛公。沛公舍陈留南城门上，因其库兵，食积粟，留出入三月，从兵以万数，遂入破秦。

白話　於是酈生就夜間見陳留令，勸他說：「秦為無道而天下叛它，現在足下與天下相從則可以成大功。現在獨為將亡之秦據城而堅守，臣私下為足下危懼。」陳留令說：「秦法極重，不可以妄言，妄言者滅族，我不可以答應。先生所以教臣的，不是臣之意，願不要再說。」酈生留宿臥下，夜半時斬陳留令之首，越城而下報沛公。沛公引兵攻城，懸縣令之首於長竿以示城上之人，說：「快降，你們的縣令頭已斷了！今後降者必先斬他！」於是陳留人見縣令已死，遂相繼而降沛公。沛公駐於陳留南城門上，利用其武庫之兵器，食其積粟，留駐出入三個月，從兵以萬計，遂入關破秦。

太史公曰：世之傳酈生書，多曰漢王已拔三秦，東擊項籍而引軍於鞏洛之閒，酈生被儒衣往說漢王。迺非也。自沛公未入關，與項羽別而至高陽，得酈生兄弟。余讀陸生新語書十二篇，固當世之辯士。至平原君子與余善，是以得具論之。

太史公曰：世之传郦生书，多曰汉王已拔三秦，东击项籍而引军于巩洛之闲，郦生被儒衣往说汉王。迺非也。自沛公未入关，与项羽别而至高阳，得郦生兄弟。余读陆生新语书十二篇，固当世之辩士。至平原君子与余善，是以得具论之。

白話　太史公說：世間所傳酈生之書，多說漢王已攻拔三秦，東擊項籍而引軍於鞏洛之間，酈生穿儒衣前往遊說漢王。這是不對的。自沛公未入關，與項羽分別而到高陽，得到酈生兄弟。我讀陸生《新語》書十二篇，確實是當世之辯士。至於平原君之子與我友善，因此得以詳細論述他們。

章旨

酈生夜見陳留令說秦無道天下叛與天下從可成大功獨為亡秦嬰城為足下危，令言秦法至重妄言者無類不可應願勿復道，酈生留宿夜半斬令首踰城報沛公，沛公攻城懸令首長竿示城上趣下令頭已斷後下者先斬，陳留人相率降。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異聞之終與太史公曰：「酈生留宿臥夜半時斬陳留令首踰城而下報沛公」——此說酈生以刺殺下陳留，與前說「使之令下足下」之以說降者異，狂生之狠；「縣令首於長竿以示城上人曰趣下而令頭已斷矣」——沛公之果；太史公曰「世之傳酈生書多曰漢王已拔三秦東擊項籍而引軍於鞏洛之閒酈生被儒衣往說漢王迺非也」——辨傳聞之時地之誤，史公據「自沛公未入關與項羽別而至高陽得酈生兄弟」正之，然前錄異聞而後辨之，見史公於傳說存疑而並載之法。

史實考辨　酈生斬陳留令異聞（《漢書》不載）二世三年二月前207；妄言者無類族誅；懸首長竿；庫兵積粟留三月從兵萬數；入破秦前207十月；世傳酈生書誤以為漢二年前205鞏洛時說漢王（實敖倉之策在三年）；沛公與項羽別於碭前207正月後至高陽；新語十二篇今存；平原君子中大夫使匈奴死與太史公善（朱建子姓名不詳）。

與他卷關係　上節酈生異聞見沛公；下卷〈傅靳蒯成列傳〉；前說下陳留見本卷首節；沛公下陳留見〈高祖本紀〉二世三年；敖倉之策見本卷第二節；新語見《漢書藝文志》；史料來源自白對照〈樊酈滕灌列傳〉贊〈淮陰侯列傳〉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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