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公十八年
十有八年,春,王正月,公會齊侯于濼。公與夫人姜氏遂如齊。夏,四月,丙子,公薨于齊。丁酉,公之喪至自齊。秋,七月。冬,十有二月,己丑,葬我君桓公。
十有八年,春,王正月,公会齐侯于泺。公与夫人姜氏遂如齐。夏,四月,丙子,公薨于齐。丁酉,公之丧至自齐。秋,七月。冬,十有二月,己丑,葬我君桓公。
白話 十八年春季,周王曆法的正月,桓公與齊侯在濼相會。桓公與夫人姜氏接著前往齊國。夏季四月丙子日,桓公在齊國去世。丁酉日,桓公的靈柩從齊國運回。秋季七月。冬季十二月己丑日,安葬我國國君桓公。
- 濼,盧篤反,又力角反,一音洛;《說文》,匹沃反。
- 戕,在良反。
- 濼水在濟南歷城縣西北,入濟。
- 公本與夫人俱行,至濼,公與齊侯行會禮,故先書會濼,既會而相隨至齊,故曰遂。
- 不言戕,諱之也。戕例在宣十八年。
- 無傳,告廟也。丁酉,五月一日,有日而無月。
- 無傳。九月乃葬,緩慢也。
注文白話 濼水在晉時濟南歷城縣西北,流入濟水。桓公本來就與夫人一同出行;到了濼地,先與齊侯舉行會見的禮節,所以經文先記在濼地相會。會見後,又一同前往齊國,所以使用「遂」字。不說遭外人殺害,是避諱。「戕」的書例見宣公十八年。這條經文沒有相應的傳文。記載靈柩返回,是因為告祭宗廟。丁酉日是五月初一,經文有日期,卻缺少月份。這件事沒有相應的傳文解說。到死後第九個月才安葬,過於遲緩。
十八年春,公將有行,遂與姜氏如齊。申繻曰:「女有家,男有室,無相瀆也,謂之有禮。易此必敗。」公會齊侯于濼,遂及文姜如齊。齊侯通焉,公謫之,以告。夏,四月,丙子,享公。使公子彭生乘公,公薨於車。魯人告於齊曰:「寡君畏君之威,不敢寧居,來脩舊好。禮成而不反,無所歸咎,惡於諸侯。請以彭生除之。」齊人殺彭生。
十八年春,公将有行,遂与姜氏如齐。申𦈡曰:“女有家,男有室,无相渎也,谓之有礼。易此必败。”公会齐侯于泺,遂及文姜如齐。齐侯通焉,公谪之,以告。夏,四月,丙子,享公。使公子彭生乘公,公薨于车。鲁人告于齐曰:“寡君畏君之威,不敢宁居,来修旧好。礼成而不反,无所归咎,恶于诸侯。请以彭生除之。”齐人杀彭生。
白話 十八年春季,桓公將要出行,打算帶姜氏到齊國。申繻說:「女子安於丈夫的家,男子安於自己的妻室,不互相褻瀆,這叫有禮。改變這個原則,必定敗亡。」桓公與齊侯在濼相會,接著與文姜前往齊國。齊侯與文姜私通;桓公責備文姜,文姜把這事告訴齊侯。夏季四月丙子日,齊侯宴請桓公。讓公子彭生抱桓公上車,桓公死在車中。魯人對齊國說:「我們國君敬畏貴君的威勢,不敢安居國內,前來重修舊好。禮成卻不能回國,又找不到可以歸罪的人,在諸侯之間實在可恥。請殺彭生來消除這份恥辱。」齊人殺了彭生。
- 瀆,徒木反。
- 謫,直革反,責也,王又工革反。
- 譴,遣戰反。
- 為,於偽反。
- 乘,如字,又純證反,注同。
- 上,時掌反。
- 拉,力答反。
- 幹,古旦反。
- 好,呼報反。
- 咎,其九反。
- 始議行事。
- 女安夫之家,夫安妻之室,違此則為瀆。今公將姜氏如齊,故知其當致禍亂。
- 謫,譴也。
- 夫人告齊侯。
- 齊侯為公設享燕之禮。
- 上車曰乘。彭生多力,拉公幹而殺之。
- 除恥辱之惡也。
- 不書,非卿。
注文白話 這裡是在剛開始商議出行的時候。女子安於丈夫之家,丈夫安於妻室,違反便是褻瀆。桓公將帶姜氏去齊國,因此申繻知道將會引起禍亂。「謫」是責備。是夫人告訴齊侯。齊侯為桓公舉行宴饗、飲酒的禮節。上車叫乘。彭生力氣大,折傷桓公軀幹而殺死他。是要消除恥辱。經文不記殺彭生,是因為他不是卿。
秋,齊侯師於首止。子亹會之,高渠彌相。七月戊戌,齊人殺子亹而轘高渠彌,祭仲逆鄭子於陳而立之。是行也,祭仲知之,故稱疾不往。人曰:「祭仲以知免。」仲曰:「信也。」
秋,齐侯师于首止。子亹会之,高渠弥相。七月戊戌,齐人杀子亹而轘高渠弥,祭仲逆郑子于陈而立之。是行也,祭仲知之,故称疾不往。人曰:“祭仲以知免。”仲曰:“信也。”
白話 秋季,齊侯在首止駐軍。子亹前往相會,高渠彌輔佐他。七月戊戌日,齊人殺子亹,車裂高渠彌;祭仲從陳國迎回鄭子,立他為君。這次出行,祭仲知道將有變故,所以稱病不去。有人說:「祭仲憑智慧免禍。」祭仲說:「確實如此。」
- 相,息亮反。
- 轘音患。
- 裂音列。
- 知音智,又如字。
- 陳師首止,討鄭弑君也。首止,衛地,陳留襄邑縣東南有首鄉。
- 不知齊欲討己。
- 車裂曰轘。
- 鄭子,昭公弟子儀也。
- 時人譏祭仲失忠臣之節。仲以子為渠彌所立,本既不正,又不能固位安民,宜其見除,故即而然譏者之言,以明本意。
注文白話 齊侯在首止陳兵,是要討伐鄭國弒君之罪。首止是衛國的地方,晉時陳留襄邑縣東南有首鄉。子亹與高渠彌不知道齊國要討伐自己。用車裂開肢體叫「轘」。鄭子是昭公之弟子儀。當時人譏諷祭仲失去忠臣的節操。祭仲認為,子亹是高渠彌擁立的,本來就名分不正,又不能鞏固君位、安定人民,理應被除去,所以就順著譏諷者的話表示承認,藉此表明自己的本意。
周公欲弑莊王而立王子克。辛伯告王,遂與王殺周公黑肩。王子克奔燕。初,子儀有寵於桓王,桓王屬諸周公。辛伯諫曰:「並后,匹嫡,兩政,耦國亂之本也。」周公弗從,故及。
周公欲弑庄王而立王子克。辛伯告王,遂与王杀周公黑肩。王子克奔燕。初,子仪有宠于桓王,桓王属诸周公。辛伯谏曰:“并后,匹嫡,两政,耦国乱之本也。”周公弗从,故及。
白話 周公想弒殺莊王,改立王子克。辛伯告訴莊王,便與莊王一起殺了周公黑肩。王子克逃亡到燕國。起初,子儀受桓王寵愛,桓王把他託付給周公。辛伯勸諫說:「妾與王后並尊,庶子與嫡子相匹,政令有兩個源頭,大臣權勢與國君相等,這些都是禍亂的根源。」周公不聽從,因此遭禍。
- 弑,申誌反。
- 屬音燭。
- 嫡,丁曆反,注同。
- 擅,巿戰反。
- 耦國,都如國。
- 難,乃旦反。
- 莊王,桓王太子。王子克,莊王弟子儀。
- 辛伯,周大夫。
- 妾如后。
- 庶如嫡。
- 臣擅命。
- 及於難也。
注文白話 莊王是桓王的太子;王子克是莊王之弟,字子儀。辛伯是周朝大夫。「並后」是讓妾與王后同等尊貴。「匹嫡」是讓庶子與嫡子同等。「兩政、耦國」指臣下擅自發號施令。「及」是遭遇災難。
章旨
桓公赴齊遇害,魯國僅求殺彭生雪恥;鄭、周亦發生廢立與殺戮。傳從婚姻、繼承及臣權失序追述禍因。
字詞
- 遂(suì) 接著、於是繼續
- 謫(zhé) 責備
- 乘(chéng) 上車
- 轘(huàn) 車裂之刑
- 匹嫡(pǐ dí) 使庶子與嫡子同等
- 耦國(ǒu guó) 臣權與君權相匹
引申
人物 魯桓公赴齊的敘事以申繻進諫開端,杜注再揭明彭生殺公。經文只寫「薨」,其避諱之意置於注中說明。
《史記》對讀 《魯周公世家》《齊太公世家》都記文姜私通與彭生殺桓公;《鄭世家》則寫高渠彌逃回,與本傳記他被車裂不同。
史事背景 本年同見兩位子儀:祭仲所迎的是鄭昭公之弟;周公所支持的是周莊王之弟王子克。兩人不可因字同而混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