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公六年
六年,春,正月,寔來。夏,四月,公會紀侯于成。秋,八月,壬午,大閱。蔡人殺陳佗。九月,丁卯,子同生。冬,紀侯來朝。
六年,春,正月,寔来。夏,四月,公会纪侯于成。秋,八月,壬午,大阅。蔡人杀陈佗。九月,丁卯,子同生。冬,纪侯来朝。
白話 六年,春季,正月,確實來了。夏季,四月,桓公在成會見紀侯。秋季,八月壬午日,大規模檢閱車馬。蔡人殺死陳佗。九月丁卯日,公子同出生。冬季,紀侯來魯國朝見。
- 寔,時力反。
- 省,所景反。
- 閱音悅。
- 適,丁歷反,傳同。
- 長,丁丈反。
- 寔,實也。不言州公者,承上五年冬經「如曹」。間無異事,省文,從可知。
- 成,魯地,在泰山鉅平縣東南。
- 齊為大國,以戎事徵諸侯之戍,嘉美鄭忽,而忽欲以有功為班,怒而訴齊。魯人懼之,故以非時簡車馬。
- 佗立逾年不稱爵者,篡立,未會諸侯也。傳例在莊二十二年。
- 桓公子莊公也。十二公唯子同是適夫人之長子,備用大子之禮,故史書之於策。不稱大子者,書始生也。
注文白話 「寔」是實。沒有寫州公,是承接上年冬季經文「如曹」,中間沒有別事,可以省略仍使人明白。成是魯國的地方,在晉時泰山鉅平縣東南。齊國是大國,因戎人的侵擾而徵召諸侯派兵駐守,並讚美鄭忽。鄭忽卻要求按照戰功排列次序,因不滿魯國的安排而向齊國申訴。魯人害怕,所以不依正常時節,提前檢閱車馬。佗即位已過一年,卻不稱爵,是因篡位後尚未與諸侯會見;條例見莊公二十二年。子同是桓公之子、後來的莊公。杜預認為十二公中,只有他是嫡夫人長子、出生時又完整使用太子禮,所以史官記錄。不稱太子,是因只記剛出生。
六年春,自曹來朝。書曰「寔來」,不復其國也。
六年春,自曹来朝。书曰“寔来”,不复其国也。
白話 六年春季,州公從曹國來魯朝見。《春秋》寫「寔來」,是因為他沒有返回自己的國家。
- 亦承五年冬傳「淳于公如曹」也。言奔,則來行朝禮,言朝,則遂留不去,故變文言實來。
注文白話 這段也承接桓公五年冬季傳文所說的「淳于公如曹」。說他是出逃,他卻來行朝見之禮;說他是朝見,他卻留在魯國不肯離去,所以經文改換措辭,說他確實來了。
楚武王侵隨,使薳章求成焉,軍於瑕以待之。隨人使少師董成。鬥伯比言於楚子曰:「吾不得志於漢東也,我則使然。我張吾三軍而被吾甲兵,以武臨之,彼則懼而協以謀我,故難間也。漢東之國,隨為大。隨張,必棄小國。小國離,楚之利也。少師侈,請羸師以張之。」熊率且比曰:「季梁在,何益?」鬥伯比曰:「以為後圖。少師得其君。」王毀軍而納少師。少師歸,請追楚師,隨侯將許之。季梁止之曰:「天方授楚。楚之羸,其誘我也。君何急焉?臣聞小之能敵大也,小道大淫。所謂道,忠於民而信於神也。上思利民,忠也;祝史正辭,信也。今民餒而君逞欲,祝史矯舉以祭,臣不知其可也。」公曰:「吾牲牷肥腯,粢盛豐備,何則不信?」對曰:「夫民,神之主也,是以聖王先成民而後致力於神。故奉牲以告曰『博碩肥腯』,謂民力之普存也,謂其畜之碩大蕃滋也,謂其不疾瘯蠡也,謂其備腯咸有也;奉盛以告曰『絜粢豐盛』,謂其三時不害而民和年豐也;奉酒醴以告曰『嘉栗旨酒』,謂其上下皆有嘉德而無違心也。所謂馨香,無讒慝也。故務其三時,脩其五教,親其九族,以致其禋祀,於是乎民和而神降之福,故動則有成。今民各有心,而鬼神乏主;君雖獨豐,其何福之有?君姑脩政,而親兄弟之國,庶免於難。」隨侯懼而修政,楚不敢伐。
楚武王侵随,使䓕章求成焉,军于瑕以待之。随人使少师董成。斗伯比言于楚子曰:“吾不得志于汉东也,我则使然。我张吾三军而被吾甲兵,以武临之,彼则惧而协以谋我,故难间也。汉东之国,随为大。随张,必弃小国。小国离,楚之利也。少师侈,请羸师以张之。”熊率且比曰:“季梁在,何益?”斗伯比曰:“以为后图。少师得其君。”王毁军而纳少师。少师归,请追楚师,随侯将许之。季梁止之曰:“天方授楚。楚之羸,其诱我也。君何急焉?臣闻小之能敌大也,小道大淫。所谓道,忠于民而信于神也。上思利民,忠也;祝史正辞,信也。今民馁而君逞欲,祝史矫举以祭,臣不知其可也。”公曰:“吾牲牷肥腯,粢盛丰备,何则不信?”对曰:“夫民,神之主也,是以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故奉牲以告曰‘博硕肥腯’,谓民力之普存也,谓其畜之硕大蕃滋也,谓其不疾瘯蠡也,谓其备腯咸有也;奉盛以告曰‘絜粢丰盛’,谓其三时不害而民和年丰也;奉酒醴以告曰‘嘉栗旨酒’,谓其上下皆有嘉德而无违心也。所谓馨香,无谗慝也。故务其三时,修其五教,亲其九族,以致其禋祀,于是乎民和而神降之福,故动则有成。今民各有心,而鬼神乏主;君虽独丰,其何福之有?君姑修政,而亲兄弟之国,庶免于难。”随侯惧而修政,楚不敢伐。
白話 楚武王進犯隨國,派薳章前去求和,駐軍瑕地等待。隨人派少師主持議和。鬥伯比對楚君說:「我們不能在漢水以東得志,是我們自己造成的。我們張揚三軍,披甲持兵,以武力逼近他們,他們就害怕而聯合謀劃對付我們,所以難以離間。漢水以東的國家中,隨國最大。隨若自大,必定拋棄小國。小國與隨離心,便有利於楚。少師驕奢,請把軍隊裝成衰弱的樣子,使他更加自大。」熊率且比說:「季梁還在,有什麼用?」鬥伯比說:「為以後作打算。少師得到他的國君信任。」楚王故意把軍容弄得破敗,接見少師。少師回國,請求追擊楚軍,隨侯將要答應。季梁制止說:「上天正在把機運授給楚國。楚軍顯得衰弱,大概是在引誘我們。您何必急著進攻呢?我聽說,小國能抵抗大國,是因小國有道,大國放縱無度。所謂有道,就是對百姓盡心,對神明誠實。在上者想著使百姓受益,就是盡心;祝史如實陳述祭辭,就是誠信。如今百姓飢餓,您卻快意逞欲,祝史又虛報功德來祭祀,我不知道這樣怎麼能行。」隨公說:「我的祭牲毛色純一、形體完整而肥壯,祭穀豐足齊備,怎麼說不誠信呢?」季梁回答:「百姓是神明所依憑的,所以聖王先使百姓安定有成,然後才致力於祭神。因此,奉獻祭牲而禱告『廣大肥壯』,是說百姓的力量普遍得以保全,說牲畜長得碩大、繁殖眾多,說牠們不患皮毛疾病,說各類肥壯牲畜全都齊備;奉獻祭穀而禱告『穀物潔淨豐盛』,是說春夏秋三季農事未受妨害,百姓和睦、年穀豐收;奉獻酒醴而禱告『善美敬謹的美酒』,是說上下都有美德,沒有背離之心。所謂馨香,是沒有讒言邪惡。因此,致力於三季農事,修明五種人倫教導,親近九族,以誠潔恭敬來祭祀,這樣百姓和睦,神明降福,行動便有所成。如今百姓各懷心思,鬼神失去依憑;即使您一人豐足,又會有什麼福呢?您姑且修明政事,親近同姓的兄弟之國,或許可以免於禍難。」隨侯害怕,便整治政事,楚國不敢進攻。
- 薳,于委反。
- 瑕,下加反。
- 少,詩照反,注及下同,後皆仿此。
- 被,皮寄反,下注「被甲」同。
- 間,間廁之間。
- 張,豬亮反,注同;一音如字。
- 侈,昌氏反,又式氏反。
- 羸,劣追反,注及下同。
- 率音律。
- 且,子餘反。
- 抗,苦浪反。
- 餒,奴罪反,餓也。
- 矯,居兆反。
- 牷音全。
- 腯,徒忽反。
- 畜,吁又反,下皆同。
- 蕃音煩,瘯;七木反;本又作蔟,同。
- 蠡,力果反;《說文》作瘰,云,瘯瘰,皮肥也。
- 疥音介。
- 癬,息淺反;《說文》云,乾瘍。
- 慝,他得反。
- 聞音問,又如字。
- 九族,杜釋與孔安國、鄭玄不同。
- 禋音因。
- 饑音飢。
- 隨國,今義陽隨縣。
- 薳章,楚大夫。
- 瑕,隨地。
- 少師,隨大夫。董,正也。
- 鬥伯比,楚大夫,令尹子文之父。
- 張,自侈大也。
- 羸,弱也。
- 熊率且比,楚大夫。季梁,隨賢臣。
- 言季梁之諫不過一見從,隨侯卒當以少師為計,故云以為後圖。二年,蔡侯、鄭伯會于鄧,始懼楚。楚子自此遂盛,終於抗衡中國,故傳備言其事以終始之。
- 從伯比之謀。
- 信楚弱也。
- 正辭,不虛稱君美。
- 逞,快也。
- 詐稱功德以欺鬼神。
- 牲,牛、羊、豕也。牷,純色完全也。腯,亦肥也。黍稷曰粢,在器曰盛。
- 言鬼神之情,依民而行。
- 博,廣也。碩,大也。
- 雖告神以博碩肥腯,其實皆當兼此四謂,民力適完,則六畜既大而滋也,皮毛無疥癬,兼備而無有所闕。
- 三時,春、夏、秋。
- 嘉,善也。栗,謹敬也。
- 馨,香之遠聞。
- 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
- 禋,絜敬也。九族謂外祖父、外祖母、從母子及妻父、妻母、姑之子、姊妹之子、女子之子、並己之同族,皆外親有服而異族者也。
- 民饑餒也。
注文白話 隨國在晉時義陽隨縣。薳章是楚大夫。瑕是隨國的地方。少師是隨國大夫。「董」是主持、使之定當。鬥伯比是楚大夫,令尹子文的父親。「張」指自高自大。「羸」是衰弱。熊率且比是楚大夫;季梁是隨國賢臣。這是說,季梁的勸諫不過偶然得到一次聽從,隨侯最終還是會採用少師的計策,所以可以留作日後的打算。桓公二年,蔡侯、鄭伯在鄧地會見,開始畏懼楚國;楚國從此強盛,最後與中原諸國抗衡,所以傳文詳細敘述事情的始末。楚王採納鬥伯比裝弱的計謀。少師相信楚軍真的弱小。「正辭」是不虛誇國君的美德。「逞」是快意、滿足。「矯舉」是虛報功德以欺騙鬼神。「牲」是牛、羊、豬;「牷」是毛色純一、形體完整;「腯」也指肥壯。黍稷稱粢,盛放在祭器中的祭穀稱盛。這是說鬼神的意向依百姓的情況而定。「博」是廣;「碩」是大。向神明說祭牲廣大肥壯,實際須包含傳文的四層意思:民力保全,牲畜才能長大繁殖、皮毛沒有疥癬,且各類齊備而無缺。「三時」是春、夏、秋。「嘉」是善;「栗」是謹慎恭敬。「馨」是香氣遠傳。五教指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禋」是潔淨恭敬。杜預所說九族,是外祖父、外祖母、姨母之子、妻父、妻母、姑母之子、姊妹之子、女兒之子,以及自己的同族;其說把有喪服關係的異族外親也列入。鬼神乏主,是指百姓飢餓。
夏,會于成,紀來諮謀齊難也。
夏,会于成,纪来咨谋齐难也。
白話 夏季,在成會見,是紀國來商議齊國造成的禍患。
- 難,乃旦反,下同。
- 齊欲滅紀,故來謀之。
注文白話 齊國想滅掉紀國,所以紀侯前來商議對策。
北戎伐齊,齊侯使乞師于鄭。鄭大子忽帥師救齊。六月,大敗戎師,獲其二帥大良、少良,甲首三百,以獻於齊。於是諸侯之大夫戍齊,齊人饋之餼,使魯為其班,後鄭。鄭忽以其有功也,怒,故有郎之師。公之未昏於齊也,齊侯欲以文姜妻鄭大子忽。大子忽辭。人問其故,大子曰:「人各有耦,齊大,非吾耦也。《詩》云:『自求多福。』在我而已,大國何為?」君子曰:「善自為謀。」及其敗戎師也,齊侯又請妻之。固辭。人問其故,大子曰:「無事於齊,吾猶不敢。今以君命奔齊之急,而受室以歸,是以師昏也。民其謂我何?」遂辭諸鄭伯。
北戎伐齐,齐侯使乞师于郑。郑大子忽帅师救齐。六月,大败戎师,获其二帅大良、少良,甲首三百,以献于齐。于是诸侯之大夫戍齐,齐人馈之饩,使鲁为其班,后郑。郑忽以其有功也,怒,故有郎之师。公之未昏于齐也,齐侯欲以文姜妻郑大子忽。大子忽辞。人问其故,大子曰:“人各有耦,齐大,非吾耦也。《诗》云:‘自求多福。’在我而已,大国何为?”君子曰:“善自为谋。”及其败戎师也,齐侯又请妻之。固辞。人问其故,大子曰:“无事于齐,吾犹不敢。今以君命奔齐之急,而受室以归,是以师昏也。民其谓我何?”遂辞诸郑伯。
白話 北戎攻打齊國,齊侯派人向鄭國請求援軍。鄭國太子忽率軍救援齊國。六月,大敗戎軍,俘獲兩名將帥大良、少良,斬獲披甲者的首級三百,獻給齊國。當時諸侯的大夫駐守齊國,齊人饋贈牲畜,讓魯人安排分送次序,將鄭排在後面。鄭忽認為自己有戰功,對這樣的安排十分生氣,所以後來發生了郎地的戰爭。桓公尚未與齊國成婚時,齊侯想把文姜嫁給鄭太子忽。太子忽推辭了。有人問原因,太子說:「人各有相配的對象,齊國強大,與我不相配。《詩》說:『靠自己求得許多福。』福只在於我自身,要靠大國做什麼?」君子說:「他善於為自己打算。」等到他打敗戎軍,齊侯又請求嫁女給他。他堅決推辭。有人問原因,太子說:「沒有為齊國做事時,我尚且不敢。如今奉國君的命令,趕來解救齊國的危急,卻娶了妻子才回去,這就成了拿出兵救援來換取婚姻。百姓將會怎麼說我呢?」於是借鄭伯的命令作為推辭的理由。
- 帥,所類反。
- 少,詩照反。
- 饋,其鬼反,遺也。
- 餼,許既反。牲腥曰餼。
- 妻,七計反,下及注同。
- 甲首,被甲者首。
- 生曰餼。
- 班,次也。魯親班齊饋,則亦使大夫戍齊矣,經不書,蓋史闕文。
- 郎師在十年。
- 《詩•大雅•文王》。言求福由己,非由人也。
- 言獨絜其身,謀不及國。
- 欲以佗女妻之。
- 言必見怪於民。
- 假父之命以為辭,為十一年鄭忽出奔衛傳。
注文白話 「甲首」是披甲戰士的首級。活的牲畜稱「餼」。「班」是次序。魯人親自安排齊國饋贈各國的次序,可見魯國也派了大夫駐守齊國;經文沒有記載,大概是史文缺漏。郎地戰事在桓公十年。引自《詩經·大雅·文王》,說求福靠自己,不靠別人。杜預認為這評語是說忽只顧潔身,考慮未能及於國家。這次齊侯是想把另一個女兒嫁給忽。忽認為百姓必定會責怪他。忽借父親的命令作為推辭婚事的理由。這是為桓公十一年鄭忽逃往衛國作交代。
秋,大閱,簡車馬也。
秋,大阅,简车马也。
白話 秋季,大閱,是檢查車馬。
九月,丁卯,子同生。以大子生之禮舉之:接以大牢,卜士負之,士妻食之,公與文姜、宗婦命之。公問名於申繻。對曰:「名有五,有信,有義,有象,有假,有類。以名生為信,以德命為義,以類命為象,取於物為假,取於父為類。不以國,不以官,不以山川,不以隱疾,不以畜牲,不以器幣。周人以諱事神,名,終將諱之。故以國則廢名,以官則廢職,以山川則廢主,以畜牲則廢祀,以器幣則廢禮。晉以僖侯廢司徒,宋以武公廢司空,先君獻、武廢二山,是以大物不可以命。」公曰:「是其生也,與吾同物,命之曰同。」
九月,丁卯,子同生。以大子生之礼举之:接以大牢,卜士负之,士妻食之,公与文姜、宗妇命之。公问名于申𦈡。对曰:“名有五,有信,有义,有象,有假,有类。以名生为信,以德命为义,以类命为象,取于物为假,取于父为类。不以国,不以官,不以山川,不以隐疾,不以畜牲,不以器币。周人以讳事神,名,终将讳之。故以国则废名,以官则废职,以山川则废主,以畜牲则废祀,以器币则废礼。晋以僖侯废司徒,宋以武公废司空,先君献、武废二山,是以大物不可以命。”公曰:“是其生也,与吾同物,命之曰同。”
白話 九月丁卯日,公子同出生。以太子出生的禮節撫育他:用太牢禮待夫人,占卜選士抱持嬰兒,由士的妻子哺乳,桓公與文姜、同宗婦女共同為他命名。桓公向申繻詢問命名之法。申繻回答:「命名有五種,有信、有義、有象、有假、有類。依出生時的徵驗命名叫信,依德行命名叫義,依形貌相似命名叫象,借取物名叫假,取與父親相同之處命名叫類。不用本國的國名,不用官名,不用山川名,不用疾病名,不用牲畜名,不用禮器玉帛的名稱。周人用避諱來敬事神明,人的名字,死後終究要避諱。所以用國名取名,就得廢棄人名;用官名,就得改掉官職名稱;用山川名,就得改祭祀所主山川的名稱;用牲畜名,就妨礙祭祀;用禮器玉帛的名稱,就妨礙行禮。晉國為僖侯避諱,廢改司徒之名;宋國為武公避諱,廢改司空之名;魯國先君獻公、武公使兩座山改了名。因此,重要事物的名稱不可用來取名。」桓公說:「這孩子出生,與我有相同之處,就給他取名為同。」
- 接,如字。鄭注《禮記》作捷,讀此者亦或捷音。
- 食音嗣。
- 弧音胡。
- 蓬,步工反。
- 射天地,食亦反。
- 阼,才故反。
- 繻音須。
- 鯉音里。
- 「周人以諱事神,名」,絕句。眾家多以「名」字屬下句。
- 鐸,待洛反。
- 徇,似俊反,本又作殉,同。
- 舍音捨,下同。
- 敖,五羔反。
- 大牢,牛、羊、豕也。以禮接夫人,重適也。
- 《禮》「世子生三日,卜士負之,射人以桑弧蓬矢射天地四方」,卜士之妻為乳母。
- 「世子生三月,君夫人沐浴於外寢,立於阼階,西鄉。世婦抱子升自西階,君命之,乃降」。蓋同宗之婦。
- 申繻,魯大夫。
- 若唐叔虞,魯公子友。
- 若文王名昌,武王名發。
- 若孔子首象尼丘。
- 若伯魚生,人有饋之魚,因名之曰鯉。
- 若子同生,有與父同者。
- 國君之子,不自以本國為名也。
- 隱,痛;疾,患。辟不祥也。
- 畜牲,六畜。
- 幣,玉帛。
- 君父之名,固非臣子所斥然;禮既卒哭,以木鐸徇曰:「舍故而諱新」,謂舍親盡之祖而諱新死者,故言「以諱事神,名,終將諱之」。自父至高祖,皆不敢斥言。
- 國不可易,故廢名。
- 改其山川之名。
- 名豬則廢豬,名羊則廢羊。
- 僖侯名司徒,廢為中軍。
- 武公名司空,廢為司城。
- 二山,具、敖也。魯獻公名具,武公名敖,更以其鄉名山。
- 物,類也。謂同日。
注文白話 太牢是牛、羊、豬三牲。以這種禮待夫人,是重視嫡子。《禮》說,世子出生三日,占卜選士抱持,射人用桑木弓、蓬草箭射天地四方;選中的士之妻任乳母。《禮》說,世子生三月,國君、夫人在外寢沐浴,立於東階面向西;世婦抱子從西階上來,國君命名後才下去。杜預認為宗婦大概是同宗婦女。申繻是魯大夫。如唐叔虞、魯公子友出生時有名字的徵驗。如文王名昌、武王名發,是依德行命名。如孔子的頭部形狀像尼丘。如伯魚出生時,有人贈魚,因此取名鯉。如子同出生時,有與父親相同之處。國君之子不可取本國國名為自己的名字。「隱」是痛,「疾」是患病,避用疾病名,是避不祥。畜牲指六畜。「幣」指玉帛。國君、父親的名字,本來就不是臣子可以直呼的。按照禮制,卒哭之後,要搖著木鐸宣布「舍故而諱新」,意思是停止避諱親屬關係已盡的遠祖,開始避諱新死者的名字。從父親到高祖,都不敢直呼其名,所以說,以避諱的方式奉事神靈,名字最終將成為需要避諱的字。國名不能更改,所以只好廢棄與之相同的人名。用山川名為人名,就要更改山川的名稱。名為豬,就不能再用豬;名為羊,就不能再用羊祭祀。僖侯名司徒,所以把司徒改稱中軍。武公名司空,所以把司空改稱司城。二山是具、敖。魯獻公名具,武公名敖,於是改用兩山所在鄉邑的名字稱山。「物」指類,這裡說子同與桓公出生的日子相同。
冬,紀侯來朝,請王命以求成于齊。公告不能。
冬,纪侯来朝,请王命以求成于齐。公告不能。
白話 冬季,紀侯前來朝見,請桓公求取周王的命令,以便與齊國和解。桓公告訴他,自己辦不到。
- 紀微弱,不能自通於天子,欲因公以請王命,公無寵於王,故告不能。
注文白話 紀國弱小,無法自行向天子請求,想通過桓公取得王命;桓公不受周王寵信,所以告訴紀侯,自己辦不到。
章旨
楚示弱誘隨,季梁以利民、誠信及修政止戰;鄭忽救齊拒婚,又因饋餼次序怨魯。子同出生引出命名與避諱的制度,杜注辨明祭辭、民生及只為己謀的關係。
字詞
- 寔來(shí lái) 確實來到魯國
- 董成(dǒng chéng) 主持議和
- 羸師(léi shī) 使軍隊顯得衰弱
- 矯舉(jiǎo jǔ) 虛報功德
- 牷(quán) 祭牲純色且形體完整
- 民,神之主(mín shén zhī zhǔ) 百姓是神明所依憑的
- 九族(jiǔ zú) 本章依杜注,包括同族與有服外親
- 班(bān) 分送饋贈的次序
- 善自為謀(shàn zì wèi móu) 善於替自己打算
- 士妻食之(shì qī sì zhī) 由選中的士之妻哺乳
- 同物(tóng wù) 與父親有相同之處
引申
人物 季梁的論證分兩步:先識破示弱誘敵,再說小國抗大的條件。祭牲、穀物、酒醴的祝辭,應當對應百姓生計與德行,不能用國君自己的豐足代替民眾安定。
與他年關係 忽對饋餼次序的不滿,引向十年郎之戰;他不願藉軍功結婚,杜注卻說只為自身謀,伏下十一年失位出奔。肯定個人操守與批評政治考慮可以並存。
禮制 「國則廢名」與「官則廢職」並非同一方向:國名不可改,須廢人名;官名可改,便因君名避諱而更名。所避的名稱不同,後果也不同。
《史記》對讀 《鄭世家》同記忽救齊、辭婚,並補祭仲勸他結大國為援;《魯周公世家》同記子同出生與父同日而得名,可對讀本章兩段不同史事。
他家異說
- 鄭玄、《古尚書》 「九族」,《正義》引《古尚書》說及鄭玄說,以高祖至玄孫九世為九族;杜預所列則包括外祖父母、妻父母、姑姊妹及女兒之子等外親,與自己的同族。兩說對親族範圍的理解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