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心章句下·31
孟子曰：「人皆有所不忍，達之於其所忍，仁也；人皆有所不為，達之於其所為，義也。
孟子曰：“人皆有所不忍，达之于其所忍，仁也；人皆有所不为，达之于其所为，义也。
白話 孟子說：「人都有所不忍心的，把它推及到他所忍心的事上，就是仁；人都有所不肯做的，把它推及到他所肯做的事上，就是義。
- 惻隱羞惡之心，人皆有之，故莫不有所不忍不為，此仁義之端也。然以氣質之偏、物慾之蔽，則於他事或有不能者。但推所能，達之於所不能，則無非仁義矣。
注文白話 惻隱羞惡之心，人都有，所以莫不有所不忍不爲，這是仁義之端。然而因氣質之偏、物欲之蔽，那麼於他事或有不能的。只要推其所能，達之於所不能，就無非仁義了。
人能充無欲害人之心，而仁不可勝用也；人能充無穿踰之心，而義不可勝用也。
人能充无欲害人之心，而仁不可胜用也；人能充无穿逾之心，而义不可胜用也。
白話 人能擴充不想害人的心，仁就用不盡了；人能擴充不穿洞爬牆的心，義就用不盡了。
- 勝，平聲。
- 充，滿也。穿，穿穴；踰，踰牆，皆為盜之事也。能推所不忍，以達於所忍，則能滿其無欲害人之心，而無不仁矣；能推其所不為，以達於所為，則能滿其無穿踰之心，而無不義矣。
注文白話 充是滿。穿是穿穴；踰是踰牆，都是爲盜之事。能推所不忍，以達於所忍，就能充滿其無欲害人之心，而無不仁了；能推其所不爲，以達於所爲，就能充滿其無穿踰之心，而無不義了。
人能充無受爾汝之實，無所往而不為義也。
人能充无受尔汝之实，无所往而不为义也。
白話 人能擴充不受人輕賤稱呼的實心，就無往而不合義了。
- 此申說上文充無穿踰之心之意也。蓋爾汝人所輕賤之稱，人雖或有所貪昧隱忍而甘受之者，然其中心必有慚忿而不肯受之之實。人能即此而推之，使其充滿無所虧缺，則無適而非義矣。
注文白話 這是申說上文充無穿踰之心之意。大概爾汝是人所輕賤的稱呼，人雖或有所貪昧隱忍而甘受的，然而其中心必有慚忿而不肯受之實。人能就此而推之，使其充滿無所虧缺，就無往而非義了。
士未可以言而言，是以言餂之也；可以言而不言，是以不言餂之也，是皆穿踰之類也。」
士未可以言而言，是以言餂之也；可以言而不言，是以不言餂之也，是皆穿逾之类也。”
白話 士人不可以說話卻說，這是用言語去探取；可以說話卻不說，這是用不說去探取，這些都是穿洞爬牆之類。」
- 餂，音忝。
- 餂，探取之也。今人以舌取物曰餂，即此意也。便佞隱默，皆有意探取於人，是亦穿踰之類。然其事隱微，人所易忽，故特舉以見例。明必推無穿踰之心，以達於此而悉去之，然後為能充其無穿踰之心也。
注文白話 餂，是探取。今人以舌取物叫餂，就是這意思。便佞隱默，都是有意探取於人，這也是穿踰之類。然而其事隱微，人所易忽，所以特舉以見例。明須推無穿踰之心，以達於此而全部去掉，然後爲能充其無穿踰之心。
章旨
孟子曰人皆有所不忍達之於其所忍仁也人皆有所不爲達之於其所爲義也人能充無欲害人之心而仁不可勝用也人能充無穿踰之心而義不可勝用也人能充無受爾汝之實無所往而不爲義也士未可以言而言是以言餂之也可以言而不言是以不言餂之也是皆穿踰之類也：朱注謂惻隱羞…
字詞
- 人皆有所不忍（rén jiē yǒu suǒ bù rěn） 惻隱羞惡之心人皆有之故莫不有所不忍不爲此仁義之端也然以氣質之偏物慾之蔽則於他事或有不能者但推所能達之於所不能則無非仁義
- 人能充無欲害人之心（rén néng chōng wú yù hài rén zhī xīn） 充滿也穿穿穴踰踰牆皆爲盜之事能推所不忍以達於所忍則能滿其無欲害人之心而無不仁矣能推其所不爲以達於所爲則能滿其無穿踰之心而無不義
- 人能充無受爾汝之實（rén néng chōng wú shòu ěr rǔ zhī shí） 此申說上文充無穿踰之心之意蓋爾汝人所輕賤之稱人雖或有所貪昧隱忍而甘受之者然其中心必有慚忿而不肯受之之實人能即此而推之使其充滿無所虧缺則無適而非義
- 士未可以言而言（shì wèi kě yǐ yán ér yán） 餂探取之也今人以舌取物曰餂便佞隱默皆有意探取於人是亦穿踰之類然其事隱微人所易忽故特舉以見例明必推無穿踰之心以達於此而悉去之然後爲能充其無穿踰之心
引申
思想脈絡 仁義之擴充法：推所不忍達於所忍是仁，推所不爲達於所爲是義；充無欲害人之心則仁不可勝用，充無穿踰之心則義不可勝用，充無受爾汝之實則無往不義；以言或不言餂人皆穿踰之類。朱注以「推所能達之於所不能」總之，與「四端擴而充之」「無爲其所不爲」及「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同爲推擴工夫的經典。
與他章關係 〈公孫丑上〉凡有四端於我者知皆擴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始達；〈盡心上〉無爲其所不爲無欲其所不欲如此而已矣；〈梁惠王上〉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推恩足以保四海；〈離婁下〉人有不爲也而後可以有爲；〈告子上〉羞惡之心人皆有之；〈盡心下〉仁者以其所愛及其所不愛；〈盡心下〉言近而指遠者善言也；〈衞靈公〉可與言而不與之言失人不可與言而與之言失言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季氏〉侍於君子有三愆言未及之而言謂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謂之隱；〈學而〉巧言令色鮮矣仁。
訓詁辨析 「達之」推及。「充」滿。「不可勝用」勝平聲。「穿踰」穿穴踰牆爲盜。「爾汝」輕賤之稱。「無受爾汝之實」不肯受輕賤之真心。「餂」音忝以舌取物喻探取。「便佞隱默」以言、以不言探取於人。
後世引用 「人能充無欲害人之心而仁不可勝用」爲後世論擴充工夫的常引語；「以言餂之」「以不言餂之」爲論言語之誠僞的典故；「爾汝」之辨爲古代稱謂禮儀之證。
他家異說
- 趙岐 章句：人皆有所不忍之心，推之以達於所忍之事，仁也。人皆有所不爲，推之以達於所爲，義也。又：充，滿也。人能滿其無欲害人之心，則仁不可勝用。滿其無穿踰爲盜之心，則義不可勝用。又：人能充滿其不欲受人爾汝輕賤之實心，則無所往而不爲義。又：餂，取也。士未可以言而言，是以言餂取之；可以言而不言，是以不言餂取之。皆穿踰之類，不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