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叔列傳第四十四·1

田叔者，趙陘城人也。其先，齊田氏苗裔也。叔喜劍，學黃老術於樂巨公所。叔爲人刻廉自喜，喜游諸公。趙人舉之趙相趙午，午言之趙王張敖所，趙王以爲郎中。數歲，切直廉平，趙王賢之，未及遷。

田叔者，赵陉城人也。其先，齐田氏苗裔也。叔喜剑，学黄老术于乐巨公所。叔为人刻廉自喜，喜游诸公。赵人举之赵相赵午，午言之赵王张敖所，赵王以为郎中。数岁，切直廉平，赵王贤之，未及迁。

白話　田叔是趙國陘城人。其先祖是齊國田氏之後裔。叔喜好劍術，在樂巨公處學黃老之術。叔為人嚴刻廉潔自重，喜好交遊諸位長者。趙人把他舉薦給趙相趙午，午向趙王張敖進言，趙王以他為郎中。數年，切直廉平，趙王認為他賢能，未及升遷。

注文白話　索隱：按下文，田叔字少卿。索隱：陘音刑。按：是縣名，屬中山。索隱：樂巨公本是燕人，樂毅之後。正義：樂是姓；巨公是名。正義：喜讀許記反。諸公指長輩。

會陳豨反代，漢七年，高祖往誅之，過趙，趙王張敖自持案進食，禮恭甚，高祖箕踞罵之。是時趙相趙午等數十人皆怒，謂張王曰：「王事上禮備矣，今遇王如是，臣等請爲亂。」趙王齧指出血，曰：「先人失國，微陛下，臣等當蟲出。公等柰何言若是！毋復出口矣！」於是貫高等曰：「王長者，不倍德。」卒私相與謀弒上。會事發覺，漢下詔捕趙王及羣臣反者。於是趙午等皆自殺，唯貫高就繫。是時漢下詔書：「趙有敢隨王者辠三族。」唯孟舒、田叔等十餘人赭衣自髡鉗，稱王家奴，隨趙王敖至長安。貫高事明白，趙王敖得出，廢爲宣平侯，乃進言田叔等十餘人。上盡召見，與語，漢廷臣毋能出其右者，上說，盡拜爲郡守、諸侯相。叔爲漢中守十餘年，會高后崩，諸呂作亂，大臣誅之，立孝文帝。

会陈豨反代，汉七年，高祖往诛之，过赵，赵王张敖自持案进食，礼恭甚，高祖箕踞骂之。是时赵相赵午等数十人皆怒，谓张王曰：“王事上礼备矣，今遇王如是，臣等请为乱。”赵王啮指出血，曰：“先人失国，微陛下，臣等当虫出。公等柰何言若是！毋复出口矣！”于是贯高等曰：“王长者，不倍德。”卒私相与谋弑上。会事发觉，汉下诏捕赵王及群臣反者。于是赵午等皆自杀，唯贯高就系。是时汉下诏书：“赵有敢随王者辠三族。”唯孟舒、田叔等十余人赭衣自髡钳，称王家奴，随赵王敖至长安。贯高事明白，赵王敖得出，废为宣平侯，乃进言田叔等十余人。上尽召见，与语，汉廷臣毋能出其右者，上说，尽拜为郡守、诸侯相。叔为汉中守十余年，会高后崩，诸吕作乱，大臣诛之，立孝文帝。

白話　正逢陳豨反於代，漢七年，高祖前往誅討，經過趙，趙王張敖親自捧食案進食，禮節極恭敬，高祖箕踞而罵他。這時趙相趙午等數十人都怒，對張王說：「王事奉皇上禮節完備了，現在待王如此，臣等請作亂。」趙王咬指出血，說：「先人失國，若無陛下，臣等該死而蟲出。公等為何說這樣的話！不要再出口了！」於是貫高等說：「王是長者，不背恩德。」終於私下相互謀劃弒君。恰逢事情發覺，漢下詔逮捕趙王及群臣中謀反者。於是趙午等都自殺，只有貫高就逮。這時漢下詔書：「趙有敢隨從王者罪及三族。」只有孟舒、田叔等十餘人穿赭衣自己剃髮戴鉗，自稱王家奴，隨趙王敖到長安。貫高之事查明，趙王敖得以出獄，廢為宣平侯，就進言舉薦田叔等十餘人。皇上全部召見，與他們談話，漢廷臣無人能出其右，皇上高興，全部拜為郡守、諸侯相。叔為漢中守十餘年，正逢高后崩，諸呂作亂，大臣誅之，立孝文帝。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七年，韓王信反，高帝征之。十年，代相陳豨反。索隱：按：蟲出指死而蟲出。《左傳》「齊桓公死，未葬，蟲流於戶外」就是。集解引徐廣：九年十二月逮捕貫高等。

孝文帝既立，召田叔問之曰：「公知天下長者乎？」對曰：「臣何足以知之！」上曰：「公，長者也，宜知之。」叔頓首曰：「故雲中守孟舒，長者也。」是時孟舒坐虜大入塞盜劫，雲中尤甚，免。上曰：「先帝置孟舒雲中十餘年矣，虜曾一入，孟舒不能堅守，毋故士卒戰死者數百人。長者固殺人乎？公何以言孟舒爲長者也？」叔叩頭對曰：「是乃孟舒所以爲長者也。夫貫高等謀反，上下明詔，趙有敢隨張王，罪三族。然孟舒自髡鉗，隨張王敖之所在，欲以身死之，豈自知爲雲中守哉！漢與楚相距，士卒罷敝。匈奴冒頓新服北夷，來爲邊害，孟舒知士卒罷敝，不忍出言，士爭臨城死敵，如子爲父，弟爲兄，以故死者數百人。孟舒豈故驅戰之哉！是乃孟舒所以爲長者也。」於是上曰：「賢哉孟舒！」復召孟舒以爲雲中守。

孝文帝既立，召田叔问之曰：“公知天下长者乎？”对曰：“臣何足以知之！”上曰：“公，长者也，宜知之。”叔顿首曰：“故云中守孟舒，长者也。”是时孟舒坐虏大入塞盗劫，云中尤甚，免。上曰：“先帝置孟舒云中十余年矣，虏曾一入，孟舒不能坚守，毋故士卒战死者数百人。长者固杀人乎？公何以言孟舒为长者也？”叔叩头对曰：“是乃孟舒所以为长者也。夫贯高等谋反，上下明诏，赵有敢随张王，罪三族。然孟舒自髡钳，随张王敖之所在，欲以身死之，岂自知为云中守哉！汉与楚相距，士卒罢敝。匈奴冒顿新服北夷，来为边害，孟舒知士卒罢敝，不忍出言，士争临城死敌，如子为父，弟为兄，以故死者数百人。孟舒岂故驱战之哉！是乃孟舒所以为长者也。”于是上曰：“贤哉孟舒！”复召孟舒以为云中守。

白話　孝文帝既立，召田叔問說：「公知道天下之長者嗎？」回答說：「臣何足以知道！」皇上說：「公是長者，應當知道。」叔叩頭說：「原雲中守孟舒是長者。」這時孟舒因虜大舉入塞盜劫，雲中尤其嚴重而獲罪，免官。皇上說：「先帝安置孟舒於雲中十餘年了，虜曾一次入侵，孟舒不能堅守，無故使士卒戰死者數百人。長者本該殺人嗎？公憑什麼說孟舒是長者？」叔叩頭回答說：「這正是孟舒所以為長者之處。貫高等謀反，皇上下明詔，趙有敢隨從張王，罪及三族。然而孟舒自己剃髮戴鉗，隨張王敖之所在，想以身為他而死，豈會自知將為雲中守！漢與楚相對峙，士卒疲弊。匈奴冒頓新征服北夷，來為邊害，孟舒知士卒疲弊，不忍出言，士卒爭相登城死戰拒敵，如子為父，弟為兄，因此死者數百人。孟舒豈是故意驅使他們作戰！這正是孟舒所以為長者之處。」於是皇上說：「賢哉孟舒！」再召孟舒以他為雲中守。

章旨

田叔趙陘城人齊田氏苗裔喜劍學黃老於樂巨公刻廉自喜喜游諸公趙人舉之趙午言於趙王張敖為郎中切直廉平；漢七年高祖過趙張敖持案進食高祖箕踞罵之趙午等怒請為亂趙王齧指出血言先人失國微陛下當蟲出毋復出口。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田叔列傳開篇以張敖貫高事起：「趙王齧指出血曰先人失國微陛下臣等當蟲出」——張敖之忠，「王長者不倍德卒私相與謀弒上」——貫高之義在為王而不累王，「唯孟舒田叔等十餘人赭衣自髡鉗稱王家奴隨趙王敖至長安」——士之從主於患難，「漢廷臣毋能出其右者」——高祖之得士於趙；文帝問長者而田叔對以孟舒，「長者固殺人乎」——文帝之詰。

史實考辨　田叔字少卿趙陘城（中山音刑）齊田氏後；樂巨公（燕人樂毅後）黃老；趙相趙午趙王張敖郎中；高祖過趙漢七年前200（擊韓王信還非陳豨徐廣辨十年陳豨反）箕踞罵；貫高趙午謀弒柏人事發九年前198（〈張耳陳餘列傳〉）；隨王者罪三族孟舒田叔十餘人赭衣髡鉗；張敖廢宣平侯前198；田叔漢中守十餘年；高后崩前180；文帝問長者孟舒雲中守坐虜入塞免文帝三年前177五月匈奴右賢王入河南地或十四年前166；復召為雲中守。

與他卷關係　下節田叔案梁為魯相田仁坐太子事；張敖貫高見〈張耳陳餘列傳〉〈高祖本紀〉七至九年；陳豨反見〈韓信盧綰列傳〉；孟舒雲中見〈匈奴列傳〉文帝時；冒頓服北夷見〈匈奴列傳〉；文帝問長者對照〈張釋之列傳〉絳侯長者；〈自序〉「守節切直義足以言廉行足以厲賢任重權不可以非理撓作田叔列傳第四十四」（按〈自序〉作「田叔列傳」）。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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