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將軍驃騎列傳第五十一·12

太史公曰：蘇建語余曰：「吾嘗責大將軍至尊重，而天下之賢大夫毋稱焉，願將軍觀古名將所招選擇賢者，勉之哉。大將軍謝曰：『自魏其、武安之厚賓客，天子常切齒。彼親附士大夫，招賢絀不肖者，人主之柄也。人臣奉法遵職而已，何與招士！』」驃騎亦放此意，其爲將如此。

太史公曰：苏建语余曰：“吾尝责大将军至尊重，而天下之贤大夫毋称焉，愿将军观古名将所招选择贤者，勉之哉。大将军谢曰：‘自魏其、武安之厚宾客，天子常切齿。彼亲附士大夫，招贤绌不肖者，人主之柄也。人臣奉法遵职而已，何与招士！’”骠骑亦放此意，其为将如此。

白話　太史公說：蘇建告訴我說：「我曾責備大將軍地位極其尊貴顯重，而天下的賢士大夫卻沒有人稱譽他，希望將軍效法古代名將招攬選拔賢者，努力啊。大將軍推辭說：『自從魏其侯、武安侯厚待賓客以來，天子常常切齒痛恨。那親近士大夫，招攬賢人、黜退不肖的事，是人主的權柄。做人臣的奉公守法恪盡職守就是了，何必參與招攬士人！』」驃騎也仿效這個意思，他們做將軍就是這樣。

注文白話　索隱：意思是不被賢士大夫所稱譽。索隱：「與」音預。

章旨

太史公曰：引蘇建親語，衞青自言魏其武安厚賓客天子切齒，招賢絀不肖乃人主之柄，人臣奉法遵職而已；驃騎亦放此意——點明衞霍不招士之故在避君主猜忌。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贊語不作評價而全錄對話，是《史記》論贊中最含蓄者之一。蘇建之責即史公之責（「天下未有稱」），衞青之答則揭出武帝朝之政治現實：竇嬰田蚡以賓客取禍在前，人臣「奉法遵職」不敢招士，正是「以和柔自媚於上」之由來。史公以「驃騎亦放此意」收束，將衞霍之貴與其不為士大夫所稱歸於一因——君權獨攬之下，名將不得不自斂。此與〈匈奴列傳〉贊「唯在擇任將相」合讀，始見史公對武帝用將之全部態度。

史實考辨　蘇建為蘇武父，史公與之同時，故得親聞。魏其武安厚賓客事見〈魏其武安侯列傳〉，灌夫罵坐之禍即由賓客之爭。「與」音預，參與之義。《漢書·衞青霍去病傳》贊語全異，班固另撰。

與他卷關係　魏其武安厚賓客、天子切齒見〈魏其武安侯列傳〉；「天下未有稱」承本卷第八節；蘇建見本卷第十節；〈李將軍列傳〉贊「桃李不言」為此贊之反照；〈匈奴列傳〉贊「擇任將相」與此相表裏；下卷〈平津侯主父列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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