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列傳第六十一·6

而魯徐生善爲容。孝文帝時，徐生以容爲禮官大夫。傳子至孫徐延、徐襄。襄，其天姿善爲容，不能通禮經；延頗能，未善也。襄以容爲漢禮官大夫，至廣陵內史。延及徐氏弟子公戶滿意、桓生、單次，皆嘗爲漢禮官大夫。而瑕丘蕭奮以禮爲淮陽太守。是後能言禮爲容者，由徐氏焉。

而鲁徐生善为容。孝文帝时，徐生以容为礼官大夫。传子至孙徐延、徐襄。襄，其天姿善为容，不能通礼经；延颇能，未善也。襄以容为汉礼官大夫，至广陵内史。延及徐氏弟子公户满意、桓生、单次，皆尝为汉礼官大夫。而瑕丘萧奋以礼为淮阳太守。是后能言礼为容者，由徐氏焉。

白話　而魯國徐生擅長禮儀容止。孝文帝時，徐生因爲擅長容止而任禮官大夫。傳給兒子直到孫子徐延、徐襄。徐襄天生擅長容止，卻不能通曉《禮》經；徐延頗能通曉，但不夠精善。徐襄因容止任漢朝的禮官大夫，官至廣陵內史。徐延和徐氏弟子公戶滿意、桓生、單次，都曾任漢朝的禮官大夫。而瑕丘人蕭奮因通《禮》任淮陽太守。此後能講《禮》、擅長容止的，都出自徐氏。

注文白話　索隱：容，《漢書》作「頌」，也音容。索隱：公戶是姓；滿意是名。按，鄧展說是兩個人的姓字，不對。索隱：單字音善。單是姓；次是名。集解引徐廣：瑕丘屬山陽郡。

自魯商瞿受易孔子，孔子卒，商瞿傳易，六世至齊人田何，字子莊，而漢興。田何傳東武人王同子仲，子仲傳菑川人楊何。何以易，元光元年徵，官至中大夫。齊人即墨成以易至城陽相。廣川人孟但以易爲太子門大夫。魯人周霸，莒人衡胡，臨菑人主父偃，皆以易至二千石。然要言易者本於楊何之家。

自鲁商瞿受易孔子，孔子卒，商瞿传易，六世至齐人田何，字子庄，而汉兴。田何传东武人王同子仲，子仲传菑川人杨何。何以易，元光元年征，官至中大夫。齐人即墨成以易至城阳相。广川人孟但以易为太子门大夫。鲁人周霸，莒人衡胡，临菑人主父偃，皆以易至二千石。然要言易者本于杨何之家。

白話　自從魯人商瞿跟孔子學《易》，孔子去世後，商瞿傳授《易》，六代傳到齊人田何，字子莊，這時漢朝興起。田何傳給東武人王同字子仲，王同傳給菑川人楊何。楊何因通《易》，在元光元年被徵召，官至中大夫。齊人即墨成因通《易》官至城陽相。廣川人孟但因通《易》任太子門大夫。魯人周霸，莒人衡胡，臨菑人主父偃，都因通《易》官至二千石。但總的來說講《易》的都源於楊何一家。

注文白話　索隱：按，商是姓，瞿是名，字子木。瞿音劬。索隱：按，《漢書》說「商瞿傳給東魯橋庇字子庸，子庸傳給江東馯臂字子弓，子弓傳給燕人周醜字子家，子家傳給東武人孫虞字子乘」。〈仲尼弟子列傳〉作「淳于人光羽字子乘」，不同。子乘傳給田何字子裝，是第六代。索隱：按，田何傳給東武人王同，王同傳給菑川人楊何。集解引徐廣：莒一本作「呂」。

董仲舒，廣川人也。以治春秋，孝景時爲博士。下帷講誦，弟子傳以久次相受業，或莫見其面，蓋三年董仲舒不觀於舍園，其精如此。進退容止，非禮不行，學士皆師尊之。今上即位，爲江都相。以春秋災異之變推陰陽所以錯行，故求雨閉諸陽，縱諸陰，其止雨反是。行之一國，未嘗不得所欲。中廢爲中大夫，居舍，著災異之記。是時遼東高廟災，主父偃疾之，取其書奏之天子。天子召諸生示其書，有刺譏。董仲舒弟子呂步舒不知其師書，以爲下愚。於是下董仲舒吏，當死，詔赦之。於是董仲舒竟不敢復言災異。

董仲舒，广川人也。以治春秋，孝景时为博士。下帷讲诵，弟子传以久次相受业，或莫见其面，盖三年董仲舒不观于舍园，其精如此。进退容止，非礼不行，学士皆师尊之。今上即位，为江都相。以春秋灾异之变推阴阳所以错行，故求雨闭诸阳，纵诸阴，其止雨反是。行之一国，未尝不得所欲。中废为中大夫，居舍，著灾异之记。是时辽东高庙灾，主父偃疾之，取其书奏之天子。天子召诸生示其书，有刺讥。董仲舒弟子吕步舒不知其师书，以为下愚。于是下董仲舒吏，当死，诏赦之。于是董仲舒竟不敢复言灾异。

白話　董仲舒是廣川人。因研治《春秋》，孝景帝時任博士。放下帷幕講誦，弟子們按入學先後依次互相傳授學業，有的甚至沒見過他的面，據說三年董仲舒不看一眼宅舍的園圃，他的專精到了這種地步。進退舉止，不合禮的不做，學士們都尊他爲師。當今皇上即位後，他任江都相。他用《春秋》所記的災異變化來推求陰陽錯行的原因，所以求雨時關閉各種陽氣，放開各種陰氣，止雨時就與此相反。在江都一國推行，沒有一次不達到預期。中途被廢黜爲中大夫，居家中，著《災異之記》。這時遼東高廟失火，主父偃嫉恨董仲舒，偷取他的書奏上給天子。天子召集諸生出示這部書，其中有譏刺之辭。董仲舒的弟子呂步舒不知道這是老師的書，認爲極其愚蠢。於是把董仲舒交給官吏審理，判處死罪，皇帝下詔赦免了他。於是董仲舒終究不敢再講災異。

注文白話　索隱：按，董仲舒事奉江都易王。易王是武帝的哥哥。集解引徐廣：建元六年。索隱：按，《漢書》認爲是遼東高廟和長陵園殿失火。董仲舒作災異記，起草而未上奏，主父偃偷了去奏上。集解引徐廣：舒一本作「荼」，也音舒。

董仲舒爲人廉直。是時方外攘四夷，公孫弘治春秋不如董仲舒，而弘希世用事，位至公卿。董仲舒以弘爲從諛。弘疾之，乃言上曰：「獨董仲舒可使相膠西王。」膠西王素聞董仲舒有行，亦善待之。董仲舒恐久獲罪，疾免居家。至卒，終不治產業，以脩學著書爲事。故漢興至于五世之閒，唯董仲舒名爲明於春秋，其傳公羊氏也。

董仲舒为人廉直。是时方外攘四夷，公孙弘治春秋不如董仲舒，而弘希世用事，位至公卿。董仲舒以弘为从谀。弘疾之，乃言上曰：“独董仲舒可使相胶西王。”胶西王素闻董仲舒有行，亦善待之。董仲舒恐久获罪，疾免居家。至卒，终不治产业，以修学著书为事。故汉兴至于五世之闲，唯董仲舒名为明于春秋，其传公羊氏也。

白話　董仲舒爲人廉潔正直。這時正對外征討四夷，公孫弘研治《春秋》不如董仲舒，但公孫弘迎合世俗而當權，官至公卿。董仲舒認爲公孫弘是阿諛逢迎之人。公孫弘嫉恨他，就對皇上說：「只有董仲舒可以派去做膠西王的相。」膠西王一向聽說董仲舒有德行，也好好對待他。董仲舒怕時間久了獲罪，稱病免官居家。直到去世，始終不經營產業，以修習學問、著書爲事。所以漢朝興起到第五代之間，只有董仲舒以通曉《春秋》聞名，他傳的是公羊氏之學。

胡毋生，齊人也。孝景時爲博士，以老歸教授。齊之言春秋者多受胡毋生，公孫弘亦頗受焉。

胡毋生，齐人也。孝景时为博士，以老归教授。齐之言春秋者多受胡毋生，公孙弘亦颇受焉。

白話　胡毋生是齊國人。孝景帝時任博士，因年老回鄉教授。齊地講《春秋》的大多跟胡毋生學習，公孫弘也頗受其教。

注文白話　集解引《漢書》：胡毋生字子都。

瑕丘江生爲《穀梁春秋》。自公孫弘得用，嘗集比其義，卒用董仲舒。

瑕丘江生为《谷梁春秋》。自公孙弘得用，尝集比其义，卒用董仲舒。

白話　瑕丘人江生研治《穀梁春秋》。自從公孫弘得到重用，曾經彙集比較兩家的義理，最終採用董仲舒的公羊學。

章旨

敘禮學徐生善容、蕭奮以禮爲太守；易學自商瞿六世至田何、王同、楊何；董仲舒下帷講誦三年不窺園，以春秋災異求雨止雨，災異記被主父偃竊奏幾死，弘薦相膠西，終身著書，公羊學獨明；胡毋生、穀梁江生，弘卒用董仲舒。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董仲舒是漢儒的頂點，太史公寫他只取三事：專精（不窺園）、災異（幾死而不復言）、廉直（被弘排擠）。災異之學既是儒者制約君權的工具，也是招禍之端，「竟不敢復言災異」一語寫盡知識與權力的緊張。公孫弘「集比其義卒用董仲舒」，公羊學因此立於學官，而立學官者正是董仲舒所鄙的「從諛」之人。

史實考辨　易學師承，索隱引《漢書·儒林傳》列六世之名，與〈仲尼弟子列傳〉子乘爲光羽或孫虞不同。遼東高廟災在建元六年，徐廣注；《漢書》增長陵園殿災，索隱謂董仲舒草而未奏，主父偃竊奏，較本篇「取其書奏之」爲詳。董仲舒相江都易王非，索隱指出易王爲武帝兄。「徐氏弟子公戶滿意」，索隱駁鄧展分爲二人之說。

與他卷關係　商瞿傳易見〈仲尼弟子列傳〉；主父偃見〈平津侯主父列傳〉；江都易王、膠西王端見〈五宗世家〉；董仲舒對策載《漢書》本傳，《史記》不錄；董仲舒論春秋大義，見〈太史公自序〉引董生語。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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