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吏列傳第六十二·12

太史公曰：自郅都、杜周十人者，此皆以酷烈爲聲。然郅都伉直，引是非，爭天下大體。張湯以知陰陽，人主與俱上下，時數辯當否，國家賴其便。趙禹時據法守正。杜周從諛，以少言爲重。自張湯死後，網密，多詆嚴，官事寖以秏廢。九卿碌碌奉其官，救過不贍，何暇論繩墨之外乎！然此十人中，其廉者足以爲儀表，其污者足以爲戒，方略教導，禁姦止邪，一切亦皆彬彬質有其文武焉。雖慘酷，斯稱其位矣。至若蜀守馮當暴挫，廣漢李貞擅磔人，東郡彌僕鋸項，天水駱璧推咸，河東褚廣妄殺，京兆無忌、馮翊殷周蝮鷙，水衡閻奉朴擊賣請，何足數哉！何足數哉！

太史公曰：自郅都、杜周十人者，此皆以酷烈为声。然郅都伉直，引是非，争天下大体。张汤以知阴阳，人主与俱上下，时数辩当否，国家赖其便。赵禹时据法守正。杜周从谀，以少言为重。自张汤死后，网密，多诋严，官事寖以秏废。九卿碌碌奉其官，救过不赡，何暇论绳墨之外乎！然此十人中，其廉者足以为仪表，其污者足以为戒，方略教导，禁奸止邪，一切亦皆彬彬质有其文武焉。虽惨酷，斯称其位矣。至若蜀守冯当暴挫，广汉李贞擅磔人，东郡弥仆锯项，天水骆璧推咸，河东褚广妄杀，京兆无忌、冯翊殷周蝮鸷，水衡阎奉朴击卖请，何足数哉！何足数哉！

白話　太史公說：從郅都到杜周這十個人，都以嚴酷暴烈聞名。但郅都剛直，引據是非，爲天下大體而爭。張湯因爲懂得揣摩上意的陰陽向背，人主與他一起上下周旋，時常辯論政事的當與不當，國家依賴他的便利。趙禹有時能依據法律堅守正道。杜周順從阿諛，以少說話爲持重。自張湯死後，法網嚴密，多誣陷苛刻，官府的政事漸漸耗損荒廢。九卿碌碌無爲只是奉守職位，補救過失尚且來不及，哪有閒暇談論法度之外的事呢！然而這十個人中，廉潔的足以作爲表率，污濁的足以作爲鑑戒，他們的方略教導，禁止姦邪、制止邪惡，一概也都文質兼備而有文武之才。雖然慘酷，但也稱得上他們的職位了。至於像蜀郡太守馮當暴虐摧折，廣漢李貞擅自磔裂人，東郡彌僕鋸人脖子，天水駱璧椎擊成獄，河東褚廣妄殺，京兆無忌、馮翊殷周像蝮蛇鷙鷹一樣兇狠，水衡閻奉鞭打拷問、接受賄賂開釋，哪裏值得一一數說呢！哪裏值得一一數說呢！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一本沒有這四個字。索隱：彌是姓；僕是名。集解引徐廣：咸一本作「成」。索隱：上字音直追反，下字音減。一本作「成」，對。是說椎擊他來成獄。索隱：上字音蝮蛇的蝮，下字音鷙鷹的鷙。是說他們的殘酷如同蝮蛇之毒、鷙鷹之攫。

章旨

太史公曰：郅都至杜周十人皆以酷烈爲聲，然郅都伉直爭大體，張湯知陰陽國家賴其便，趙禹據法守正，杜周從諛；張湯死後網密官事秏廢；十人中廉者足爲儀表、污者足爲戒，雖慘酷斯稱其位；至馮當、李貞、彌僕、駱璧、褚廣、無忌、殷周、閻奉之徒，何足數哉。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贊語對十酷吏作了分等：郅都、趙禹近於正，張湯有用於國，杜周則純爲從諛。「雖慘酷斯稱其位」一句，承認在「救火揚沸」之世酷吏有其功能，與序言「非武健嚴酷惡能勝其任」相應。末列八人而連呼「何足數哉」，是說酷吏已成風氣，傳中十人尚有可觀，傳外之徒則一無足取，憤激之情溢於言表。

史實考辨　「自郅都杜周十人」，傳中實有郅都、寧成、周陽由、趙禹、張湯、義縱、王溫舒、尹齊、楊僕、減宣、杜周十一人，或不計楊僕（以將軍封侯非純酷吏）而爲十。「推咸」索隱謂一作「推成」是，椎擊以成獄。閻奉即義縱節所謂「以惡用」者。殷周爲馮翊，與杜周同時。此贊末八人皆武帝末年郡守級酷吏，他書多不載。

與他卷關係　〈太史公自序〉言「民倍本多巧，姦軌弄法，善人不能化，唯一切嚴削爲能齊之，作酷吏列傳」，可與本贊合觀；〈循吏列傳〉贊與本贊相對；〈平準書〉所載武帝末年吏治，與「官事寖以秏廢」互證。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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