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頗藺相如列傳第二十一·1

廉頗者，趙之良將也。趙惠文王十六年，廉頗爲趙將伐齊，大破之，取陽晉，拜爲上卿，以勇氣聞於諸侯。藺相如者，趙人也，爲趙宦者令繆賢舍人。

廉颇者，赵之良将也。赵惠文王十六年，廉颇为赵将伐齐，大破之，取阳晋，拜为上卿，以勇气闻于诸侯。蔺相如者，赵人也，为赵宦者令缪贤舍人。

白話　廉頗是趙之良將。趙惠文王十六年，廉頗為趙將伐齊，大破齊軍，取陽晉，拜為上卿，以勇氣聞名於諸侯。藺相如是趙人，為趙宦者令繆賢之舍人。

注文白話　索隱按：陽晉是衛地，後屬齊，現在趙取之。司馬彪《郡國志》說今衛國陽晉城就是。有版本作「晉陽」，不對。晉陽在太原，雖也是趙地，不是從齊所取。正義：陽晉故城在今曹州乘氏縣西北四十七里。

趙惠文王時，得楚和氏璧。秦昭王聞之，使人遺趙王書，願以十五城請易璧。趙王與大將軍廉頗諸大臣謀：欲予秦，秦城恐不可得，徒見欺；欲勿予，即患秦兵之來。計未定，求人可使報秦者，未得。宦者令繆賢曰：「臣舍人藺相如可使。」王問：「何以知之？」對曰：「臣嘗有罪，竊計欲亡走燕，臣舍人相如止臣，曰：『君何以知燕王？』臣語曰：『臣嘗從大王與燕王會境上，燕王私握臣手，曰「願結友」。以此知之，故欲往。』相如謂臣曰：『夫趙彊而燕弱，而君幸於趙王，故燕王欲結於君。今君乃亡趙走燕，燕畏趙，其勢必不敢留君，而束君歸趙矣。君不如肉袒伏斧質請罪，則幸得脫矣。』臣從其計，大王亦幸赦臣。臣竊以爲其人勇士，有智謀，宜可使。」於是王召見，問藺相如曰：「秦王以十五城請易寡人之璧，可予不？」相如曰：「秦彊而趙弱，不可不許。」王曰：「取吾璧，不予我城，柰何？」相如曰：「秦以城求璧而趙不許，曲在趙。趙予璧而秦不予趙城，曲在秦。均之二策，寧許以負秦曲。」王曰：「誰可使者？」相如曰：「王必無人，臣願奉璧往使。城入趙而璧留秦；城不入，臣請完璧歸趙。」趙王於是遂遣相如奉璧西入秦。

赵惠文王时，得楚和氏璧。秦昭王闻之，使人遗赵王书，愿以十五城请易璧。赵王与大将军廉颇诸大臣谋：欲予秦，秦城恐不可得，徒见欺；欲勿予，即患秦兵之来。计未定，求人可使报秦者，未得。宦者令缪贤曰：“臣舍人蔺相如可使。”王问：“何以知之？”对曰：“臣尝有罪，窃计欲亡走燕，臣舍人相如止臣，曰：‘君何以知燕王？’臣语曰：‘臣尝从大王与燕王会境上，燕王私握臣手，曰“愿结友”。以此知之，故欲往。’相如谓臣曰：‘夫赵彊而燕弱，而君幸于赵王，故燕王欲结于君。今君乃亡赵走燕，燕畏赵，其势必不敢留君，而束君归赵矣。君不如肉袒伏斧质请罪，则幸得脱矣。’臣从其计，大王亦幸赦臣。臣窃以为其人勇士，有智谋，宜可使。”于是王召见，问蔺相如曰：“秦王以十五城请易寡人之璧，可予不？”相如曰：“秦彊而赵弱，不可不许。”王曰：“取吾璧，不予我城，柰何？”相如曰：“秦以城求璧而赵不许，曲在赵。赵予璧而秦不予赵城，曲在秦。均之二策，宁许以负秦曲。”王曰：“谁可使者？”相如曰：“王必无人，臣愿奉璧往使。城入赵而璧留秦；城不入，臣请完璧归赵。”赵王于是遂遣相如奉璧西入秦。

白話　趙惠文王時，得楚和氏璧。秦昭王聽說，使人送趙王書，願以十五城請求交換璧。趙王與大將軍廉頗諸大臣商議：想給秦，秦城恐不可得，徒然被欺；想不給，又怕秦兵之來。計策未定，求人可出使回報秦的，未得。宦者令繆賢說：「臣之舍人藺相如可以出使。」王問：「何以知道？」回答說：「臣曾有罪，私下打算逃亡到燕，臣之舍人相如阻止臣，說：『君何以知燕王？』臣告訴說：『臣曾跟從大王與燕王在邊境上會面，燕王私下握臣手，說「願結為友」。以此知道，所以想去。』相如對臣說：『趙強而燕弱，而君受寵於趙王，所以燕王想結交於君。現在君竟逃趙走燕，燕畏趙，其勢必不敢留君，而會捆綁君歸趙。君不如袒露伏於斧質請罪，則幸而得脫。』臣聽從其計，大王也幸而赦臣。臣私下以為其人是勇士，有智謀，應可出使。」於是王召見，問藺相如說：「秦王以十五城請求交換寡人之璧，可給不可？」相如說：「秦強而趙弱，不可不答應。」王說：「取我之璧，不給我城，怎麼辦？」相如說：「秦以城求璧而趙不答應，理虧在趙。趙給璧而秦不給趙城，理虧在秦。衡量這二策，寧可答應以使秦負理虧。」王說：「誰可出使？」相如說：「王若無人，臣願奉璧前往出使。城入趙而璧留秦；城不入，臣請完璧歸趙。」趙王於是就遣相如奉璧西入秦。

章旨

廉頗趙良將惠文王十六年破齊取陽晉拜上卿；藺相如為宦者令繆賢舍人；秦昭王以十五城請易和氏璧，趙君臣兩難，繆賢薦相如，述相如昔阻己亡燕言「趙強燕弱燕必束君歸趙不如肉袒請罪」有智謀。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廉頗藺相如列傳開篇：廉頗「以勇氣聞於諸侯」、相如「宦者令繆賢舍人」——一良將一賤臣對舉；和氏璧之難「欲予秦秦城恐不可得徒見欺欲勿予即患秦兵之來」——強弱之勢下之兩難；繆賢自述「君何以知燕王」「趙彊而燕弱而君幸於趙王故燕王欲結於君」「燕畏趙其勢必不敢留君」——相如之智在識勢，「肉袒伏斧質請罪則幸得脫」——以退為進；對王「秦以城求璧而趙不許曲在趙趙予璧而秦不予趙城曲在秦均之二策寧許以負秦曲」——以理為武器，爭曲直於強秦。

史實考辨　廉頗伐齊取陽晉惠文王十六年前283（〈趙世家〉同年廉頗攻齊昔陽取之）陽晉衛地後屬齊曹州乘氏（索隱辨晉陽之誤）；宦者令繆賢；和氏璧卞和所獻楚文王（〈韓非子·和氏〉）趙惠文王得之（《戰國策》言趙得楚和氏璧秦昭王欲之）；秦昭王請易璧約前283；繆賢欲亡燕事；肉袒伏斧質；曲在趙曲在秦；完璧歸趙此事《戰國策》不載《史記》獨詳。

與他卷關係　下節相如入秦完璧歸趙；廉頗伐齊見〈趙世家〉惠文王十六年〈田敬仲完世家〉；和氏璧見〈楚世家〉〈李斯列傳〉諫逐客書「和氏之璧」；秦昭王見〈秦本紀〉；燕王與趙王會見〈趙世家〉；〈自序〉「能信意彊秦而屈體廉子用徇其君俱重於諸侯作廉頗藺相如列傳第二十一」。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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