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公自序第七十·8

收殷餘民，叔封始邑，申以商亂，酒材是告，及朔之生，衞頃不寧；南子惡蒯聵，子父易名。周德卑微，戰國既彊，衞以小弱，角獨後亡。嘉彼康誥，作《衞世家》第七。

收殷余民，叔封始邑，申以商乱，酒材是告，及朔之生，衞顷不宁；南子恶蒯聩，子父易名。周德卑微，战国既彊，衞以小弱，角独后亡。嘉彼康诰，作《衞世家》第七。

白話　收容殷的遺民，康叔封開始建邑，用商紂之亂重申告誡，告以〈酒誥〉〈梓材〉，到衞朔出生，衞頃公不得安寧；南子憎惡蒯聵，父子互換名分。周德卑微，戰國已經強盛，衞國弱小，反而獨自最後滅亡。讚美那〈康誥〉，作《衞世家》第七。

注文白話　索隱：頃是衞頃公。

嗟箕子乎！嗟箕子乎！正言不用，乃反爲奴。武庚既死，周封微子。襄公傷於泓，君子孰稱。景公謙德，熒惑退行。剔成暴虐，宋乃滅亡。嘉微子問太師，作《宋世家》第八。

嗟箕子乎！嗟箕子乎！正言不用，乃反为奴。武庚既死，周封微子。襄公伤于泓，君子孰称。景公谦德，荧惑退行。剔成暴虐，宋乃灭亡。嘉微子问太师，作《宋世家》第八。

白話　可歎箕子啊！可歎箕子啊！正直的言論不被採用，反而淪爲奴隸。武庚死後，周封微子於宋。襄公在泓水受傷，君子誰稱許他。景公謙讓有德，熒惑星退行。剔成暴虐，宋國於是滅亡。讚美微子問太師，作《宋世家》第八。

注文白話　正義：泓是水名。《公羊傳》說：「宋與楚人約戰於泓水之北，宋軍大敗，君子讚美他不攻擊未成陣列的敵人，臨大事而不忘禮，即使文王之戰也不過如此。」集解引徐廣：一說「偃」，宋剔成君生偃。索隱：剔音逷成。

武王既崩，叔虞邑唐。君子譏名，卒滅武公。驪姬之愛，亂者五世；重耳不得意，乃能成霸。六卿專權，晉國以秏。嘉文公錫珪鬯，作《晉世家》第九。

武王既崩，叔虞邑唐。君子讥名，卒灭武公。骊姬之爱，乱者五世；重耳不得意，乃能成霸。六卿专权，晋国以秏。嘉文公锡珪鬯，作《晋世家》第九。

白話　武王去世後，叔虞封邑於唐。君子譏刺命名之事，終於滅了武公。驪姬受寵，禍亂五代；重耳不得志，纔能成就霸業。六卿專權，晉國因此消耗。讚美文公受賜珪鬯，作《晉世家》第九。

注文白話　正義：指晉穆侯太子名仇，少子名成師。正義：六卿是智伯、范、中行、韓、魏、趙。

重黎業之，吳回接之；殷之季世，粥子牒之。周用熊繹，熊渠是續。莊王之賢，乃復國陳；既赦鄭伯，班師華元。懷王客死，蘭咎屈原；好諛信讒，楚并於秦。嘉莊王之義，作《楚世家》第十。

重黎业之，吴回接之；殷之季世，粥子牒之。周用熊绎，熊渠是续。庄王之贤，乃复国陈；既赦郑伯，班师华元。怀王客死，兰咎屈原；好谀信谗，楚并于秦。嘉庄王之义，作《楚世家》第十。

白話　重黎開創功業，吳回繼承；殷商末世，鬻熊載於譜牒。周任用熊繹，熊渠繼續。莊王賢明，於是恢復陳國；既赦免鄭伯，又因華元而退兵。懷王客死，子蘭歸罪屈原；喜好阿諛聽信讒言，楚國被秦兼併。讚美莊王的道義，作《楚世家》第十。

注文白話　正義：楚莊王建都陳。

少康之子，實賓南海，文身斷髮，黿鱓與處，既守封禺，奉禹之祀。句踐困彼，乃用種、蠡。嘉句踐夷蠻能脩其德，滅彊吳以尊周室，作《越王句踐世家》第十一。

少康之子，实宾南海，文身断发，鼋鱓与处，既守封禺，奉禹之祀。句践困彼，乃用种、蠡。嘉句践夷蛮能修其德，灭彊吴以尊周室，作《越王句践世家》第十一。

白話　少康的兒子，確實封在南海之濱，文身斷髮，與黿鱔共處，既守封禺山，奉祀大禹。句踐在那裏受困，於是任用文種、范蠡。讚美句踐以夷蠻之身能修德，滅強吳以尊崇周室，作《越王句踐世家》第十一。

注文白話　正義：《吳越春秋》說：「啓讓每年按時在越祭禹，在南山上立宗廟，封少康庶子無餘於越，讓他祭祀禹，到句踐遷都山陰，立禹廟爲始祖廟，越亡後就廢了。」按，如今禹廟在會稽山下。索隱：黿鱓，音元、鼉二音。集解引徐廣：封禺山在武康縣南。

桓公之東，太史是庸。及侵周禾，王人是議。祭仲要盟，鄭久不昌。子產之仁，紹世稱賢。三晉侵伐，鄭納於韓。嘉厲公納惠王，作《鄭世家》第十二。

桓公之东，太史是庸。及侵周禾，王人是议。祭仲要盟，郑久不昌。子产之仁，绍世称贤。三晋侵伐，郑纳于韩。嘉厉公纳惠王，作《郑世家》第十二。

白話　桓公東遷，太史伯爲他所用。到侵奪周王的禾，王人加以議論。祭仲被脅迫結盟，鄭國長久不昌。子產的仁政，繼世稱賢。三晉侵伐，鄭國被韓所併。讚美厲公納惠王，作《鄭世家》第十二。

維驥騄耳，乃章造父。趙夙事獻，衰續厥緒。佐文尊王，卒爲晉輔。襄子困辱，乃禽智伯。主父生縛，餓死探爵。王遷辟淫，良將是斥。嘉鞅討周亂，作《趙世家》第十三。

维骥𫘧耳，乃章造父。赵夙事献，衰续厥绪。佐文尊王，卒为晋辅。襄子困辱，乃禽智伯。主父生缚，饿死探爵。王迁辟淫，良将是斥。嘉鞅讨周乱，作《赵世家》第十三。

白話　有驥和騄耳良馬，於是彰顯造父。趙夙侍奉獻公，趙衰延續他的事業。輔佐文公尊崇周王，終於成爲晉國輔臣。襄子受困受辱，於是擒獲智伯。主父被活活圍困，餓死時掏取雀卵。王遷邪僻淫亂，良將被斥退。讚美趙鞅討伐周亂，作《趙世家》第十三。

注文白話　正義：衰，音楚爲反。

畢萬爵魏，卜人知之。及絳戮干，戎翟和之。文侯慕義，子夏師之。惠王自矜，齊秦攻之。既疑信陵，諸侯罷之。卒亡大梁，王假廝之。嘉武佐晉文申霸道，作《魏世家》第十四。

毕万爵魏，卜人知之。及绛戮干，戎翟和之。文侯慕义，子夏师之。惠王自矜，齐秦攻之。既疑信陵，诸侯罢之。卒亡大梁，王假厮之。嘉武佐晋文申霸道，作《魏世家》第十四。

白話　畢萬受封於魏，卜人預知它。到絳邑殺干，戎狄歸順。文侯仰慕道義，以子夏爲師。惠王自誇，齊秦攻打他。既已猜疑信陵君，諸侯罷兵離去。終於滅亡於大梁，王假淪爲僕役。讚美畢萬輔佐晉文申張霸道，作《魏世家》第十四。

韓厥陰德，趙武攸興。紹絕立廢，晉人宗之。昭侯顯列，申子庸之。疑非不信，秦人襲之。嘉厥輔晉匡周天子之賦，作《韓世家》第十五。

韩厥阴德，赵武攸兴。绍绝立废，晋人宗之。昭侯显列，申子庸之。疑非不信，秦人袭之。嘉厥辅晋匡周天子之赋，作《韩世家》第十五。

白話　韓厥的陰德，趙武因此興起。延續斷絕、扶立廢棄，晉人尊崇他。昭侯顯赫，申不害爲他所用。懷疑韓非不信任他，秦人襲擊他。讚美韓厥輔佐晉國匡正周天子的賦稅，作《韓世家》第十五。

完子避難，適齊爲援，陰施五世，齊人歌之。成子得政，田和爲侯。王建動心，乃遷于共。嘉威、宣能撥濁世而獨宗周，作《田敬仲完世家》第十六。

完子避难，适齐为援，阴施五世，齐人歌之。成子得政，田和为侯。王建动心，乃迁于共。嘉威、宣能拨浊世而独宗周，作《田敬仲完世家》第十六。

白話　陳完避難，到齊國作爲援助，暗中施惠五代，齊人歌頌他們。田成子掌權，田和被立爲侯。齊王建動搖心意，於是遷到共地。讚美威王、宣王能撥正濁世而獨尊周室，作《田敬仲完世家》第十六。

周室既衰，諸侯恣行。仲尼悼禮廢樂崩，追脩經術，以達王道，匡亂世反之於正，見其文辭，爲天下制儀法，垂六蓺之統紀於後世。作《孔子世家》第十七。

周室既衰，诸侯恣行。仲尼悼礼废乐崩，追修经术，以达王道，匡乱世反之于正，见其文辞，为天下制仪法，垂六蓺之统纪于后世。作《孔子世家》第十七。

白話　周室已經衰落，諸侯恣意妄行。仲尼痛惜禮廢樂崩，追修經術，以通達王道，匡正亂世使之歸於正道，表現在文辭上，爲天下制定儀法，留下六藝的綱紀給後世。作《孔子世家》第十七。

章旨

世家小序二：衞叔封始邑南子惡蒯聵角獨後亡嘉康誥；宋嗟箕子微子襄公傷泓景公熒惑退剔成亡嘉微子問太師；晉叔虞邑唐驪姬亂五世重耳成霸六卿專權嘉文公錫珪鬯；楚重黎鬻熊熊繹莊王復陳赦鄭懷王客死嘉莊王之義；越少康之子奉禹祀句踐用種蠡滅吳尊周。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世家小序以「嘉」字貫穿，所嘉者皆德義而非功利：嘉康誥、嘉微子問太師、嘉文公錫珪鬯、嘉莊王之義、嘉句踐修德尊周、嘉厲公納惠王、嘉鞅討周亂、嘉武佐晉文、嘉厥匡周、嘉威宣宗周。「尊周」是貫穿的標準，故孔子以布衣入世家，因其「爲天下制儀法，垂六藝之統紀」，太史公以道統高於政統。

史實考辨　「嗟箕子乎」重言，與〈宋世家〉贊同。宋襄公泓之戰，正義引《公羊傳》稱其不鼓不成列。剔成一作偃，徐廣注。「君子譏名」指晉穆侯命子仇、成師，師服譏之。「餓死探爵」指趙武靈王沙丘宮探雀鷇而食。「王假廝之」謂魏王假爲秦所虜。越爲少康之後、奉禹祀，正義引《吳越春秋》。「衰」音楚爲反，指趙衰。

與他卷關係　各世家見其本篇：衞康叔、宋微子、晉、楚、越王句踐、鄭、趙、魏、韓、田敬仲完、孔子世家；驪姬之亂見〈晉世家〉；趙氏孤兒見〈趙世家〉；華元見〈宋微子世家〉。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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